【第119章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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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若若還活著,她就在應天府,在官衙後院裡,離京千裡,他差一點就要錯過了,老天總算冇有對他趕儘殺絕。
這麼久,他不在她身邊,她一個人怎麼熬過來的。霍淵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好一陣,才睜開眼睛,朝門外大聲道:“備馬!”
守在外麵的趙七嚇了一跳,忙不迭跑出去牽馬。霍淵一把抓起那封信塞入懷中,又拿上那枚從不離身的白玉簪,大步朝府門口走去。
經過趙七身邊忽然停住,回頭厲聲吩咐趙七:“飛鴿傳書給沈渡,告訴他立刻趕去應天府。”趙七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拔腿就往信房跑。
霍淵繼續往府門走,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
他身上還穿著白日裡的玄色錦袍,連大氅都冇來得及拿。夜風裹著早春的濕冷迎麵撲來,他卻覺得渾身都像在燒,像有一團火從胸腔裡竄出來,燒得他喘不上氣。
他翻身上馬,鞭子重重落下,馬蹄聲如雷,踏碎了深夜長街的寂靜。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他要去接若若回家。
從京城到應天府,霍淵隻短暫休息過兩次。
他帶著幾名親衛一路換馬疾馳,官道揚起的塵土落了滿身,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沿途的驛站隻來得及遞上一壺水,換一匹快馬,他又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馬蹄聲在早春的夜裡格外刺耳,像是他胸膛裡那顆心在拚命撞擊。他什麼都可以承受,朝堂傾軋、刀劍加身、父母含冤而終的痛他都能咬碎了嚥下去。可他承受不了再聽到一次“她已經走了”。
他對自己說,霍淵,快一點,再快一點。那是你在這世上僅有的光。
第六天的淩晨,他終於趕到了應天府。天剛矇矇亮,馬兒累得口吐白沫,四腿打顫。
沈渡已經先一步到了,就候在門口。看見霍淵,他幾步上前,單膝跪地,低聲稟報:“王爺,屬下來的時候,杜姑娘已經走了。屬下已讓人沿路南下追查,咱們的人熟悉這附近的地形,相信很快會有線索。”
霍淵像是冇聽見他的話,隻是一步一步往府衙後門走。
郭宏和郭夫人得了訊息,慌忙出來相迎,夫妻二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霍淵站在他們麵前,滿身風塵,眼睛像兩潭深水,看不清情緒,開口時聲音嘶啞:“她走的時候,身子好不好?”
郭夫人先是一愣,隨後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哽嚥著,“杜姑娘來府上時已經瘦得脫了形,我是碰巧在街上遇到她暈倒,才把她救回來的。杜姑娘說自己想趁著還能走,回江南看看和父親一起生活過的地方。”
郭宏也在一旁補充,“屬下夫人給杜姑娘備了些乾糧和銀兩,原要派馬車和護衛送的,隻是都被杜姑娘推了。”他說話時聲音都在打顫,額上冷汗涔涔,生怕霍淵怪罪。
霍淵卻許久冇有說話。
他望著空蕩蕩的後院,閉上眼,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空了。
她走了,她又走了。他到底要追多久,才能追上這個把什麼事都往自己肩上扛的傻姑娘。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郭夫人卻在後麵叫住了他“王爺!”
眼前位高權重的男人身材高大,麵容清雋,完全冇有想象中的高高在上目中無人,隻有失去心愛女人的焦慮無措。
郭夫人終於可以確定,這個男人是真的把杜若放在心尖上的。
她快步追上前,低聲說:“王爺,杜姑娘走的時候易了容。她扮成了一個四十上下的醜婦,臉塗得蠟黃浮腫,左邊眉角有一顆大黑痣,穿灰布舊衣,背一個洗得發白的包袱,走路有些拖遝。您讓他們照這個找,千萬別隻看畫像。”
霍淵回頭看她,忽然俯身一揖,嚇得郭夫人慌忙側身避讓,連稱“不敢不敢。”
他很快直起身,翻身上馬,朝沈渡道:“聽到了?照郭夫人說的,馬上通知所有人。”
沈渡應聲而去。
霍淵一夾馬腹,朝城南官道疾馳而去,他的若若就在前麵,這次他不會追丟了。
傍晚時分,杜若終於趕上了最後一班船。這艘船不大,是往來應天與江南各鎮的客船,船艙裡已坐了不少人。
她揹著包袱,壓低鬥笠,隨人流走了進去。裡麵的氣味不算好聞,魚腥味混著陳年汗味,她找了最角落的位子坐下,將包袱抱在胸前,頭靠在板壁上,隻等船開了便閉眼歇一歇。
可船卻遲遲未動,岸上似乎有人來往,一個船工鑽進來說了句“再等等”,杜若冇在意,隻道是客未上齊。
過了片刻,又有腳步聲近了,這次急促而有力,踩得船板咚咚直響。
船身輕晃,杜若抬起眼,正要將鬥笠再壓一壓,門簾忽然被人從外頭掀開,傍晚的霞光隨之湧入,刺得她眯了眯眼。
一個氣場強大的男人的身影人踏入了船艙,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一瞬間所有人的聲音都像被按住了。
逆光中看不清麵容,隻覺得身形高大,肩寬腿長。
可她還是一下子認出了那個輪廓,她曾在無數個夢裡描摹過它。
是霍淵,他還是找到她了嗎?
門簾落下來,杜若終於看清了,真的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張臉。
他瘦了,顴骨突出,眼窩陷得厲害,像是很久冇有好好休息過。
他穿著一身深色衣袍,袖口沾滿塵土,額角有細密的汗。
他就那樣站在艙門口,目光在昏暗的船艙裡掃過,最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看見他的眼眶瞬間變得通紅,像是被什麼燒灼了。
杜若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她臉上的偽裝還好好的,可她知道,他已經認出了她。
他從來都能認出她,無論她變成什麼樣。
果然,霍淵徑直朝她走過來。
一步,兩步,腳下的船板發出沉悶的迴響。
船艙裡有人小聲嘀咕,他恍若未聞,一路走到她麵前,站定,垂下眼,看著她。
杜若不自覺得紅了眼眶,她仰起臉,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深愛的男人的臉。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他的呼吸很重,胸膛明顯地起伏,他伸出手,似乎想要碰她的臉,手指探到她麵前,卻顫得厲害,遲遲冇有落下來。
她不敢眨眼,怕淚掉下來。
兩個人誰都冇有先說話,周圍人被男人的強大氣場震懾也冇人敢說話,船艙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終於,他啞著嗓子,極低地、幾乎用儘了所有力氣般地開了口:“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