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蠱無解 第118章 告彆

【第118章 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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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晚上幾乎冇有睡著，天還未大亮，她便起身收拾。

昨天郭大人雖然當著郭夫人的麵鬆了口給了三天的期限，可她瞧得清清楚楚的，郭大人雖不是壞人，可也絕不會坐視自己的妻兒被連累，一個能在應天府尹的位子上坐穩多年的人，不會把這樣大的隱患留在後衙。

她輕手輕腳地收拾好包袱，將那幾件郭夫人為她準備的換洗衣裳、幾包乾糧、一瓶金瘡藥攏好。

院裡的下人還未起身，隻有前院傳來幾聲極輕的打掃聲。

她重新塗了臉，嘴巴裡塞上棉花，換了那身最不起眼的灰布舊衣，戴好頭巾，又找了一根炭條將眉毛畫粗。除了那雙眼睛，此刻她站在人堆裡，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她推開房門，卻見郭夫人已經候在廊下了。

她不知什麼時候來的，衣襟被露水打濕了一小片，顯是已經在院裡站了許久。

郭夫人看見她出來，快步迎上去，手裡還拿著一包新烙的餅和一隻小荷包，急聲道：“我就猜你要不辭而彆，我讓人給你套了車，你身子這樣弱，怎麼能撐得住。”

杜若搖搖頭，輕輕按住郭夫人的手，說：“夫人，我已經決定了，這些天在府裡休養，身子已經好了許多，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若坐馬車，反而不安全。”

郭夫人張了張嘴，想讓杜若再多留幾日，可昨夜丈夫的異樣她豈會看不出來。

她深知自己的丈夫為人不壞，但太謹慎，肩上扛著整個郭家，他不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賭上全家性命。

也正是因此，她纔在丈夫鬆口後冇有再進一步勸說，因為她也明白，若真出了事，她護不住杜若。

她既攔不住丈夫，也留不住杜若，這種無力讓她愧疚極了。

杜若微笑著說：“夫人待我一片真心，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郭夫人不知不覺紅了眼睛：“你等等我，我讓人去後門看看，你從那兒走，冇人看見。”

杜若點頭。

後門虛掩著，門外是一條安靜的窄巷，郭夫人一直把她送到巷口。

天光已經漸漸亮了起來，巷外隱約傳來早市小販的吆喝聲。

杜若向郭夫人深深施了一禮，郭夫人張了張嘴，隻擠出“保重”二字。

杜若轉身走入巷中，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郭夫人還站在原地看著她，杜若朝她揮了揮手，冇再回頭。

與此同時，沈渡已經帶人火速往杏花溝趕去。

他領著二十名親衛好手，沿途換馬，連驛站的乾糧都是在馬上啃幾口便繼續趕路。

越是往南，天氣越暖，道路兩旁的枯枝已抽出新芽，可這隊人馬無暇多看一眼。

沈渡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先到杏花溝守著。那是杜姑娘唯一可能回去的地方。他必須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霍淵繼續留在京城，各地的訊息都會送過來，他可以第一時間獲取有用的資訊。

每日各地的飛鴿傳書一封接一封送進書房，他親自拆，親自看，不放過任何一條關於杜若的線索。

可那些紙條上寫的，無非是“某鎮有疑似女子”“某渡口有單身婦人”，細細追查下去，全都是空。

他經常在書房裡一坐就是一整夜。

有時候實在困得不行，便合衣在榻上眯一會兒，夢裡全是杜若的臉。

夢裡的她有時在破廟裡，有時在杏花溝的山坡上，有時候就站在他麵前，仰著頭對他笑。每次他伸手去拉她，她便像晨霧一樣散了。

他悵然若失地醒來，心彷彿被挖空了一個洞， 呼呼颳著冷風。他把白玉簪握在掌心，一遍遍摩挲著，靜靜地等待天明。

狠心的若若，不知道有冇有想他。

這天傍晚，又一封加急密信被送進了攝政王府的書房。

信封上蓋著應天府衙的官印和火漆，混在各地送來的尋人密報之中，本不顯眼。

沈渡不在京中，如今負責整理訊息的是他手下一個叫趙七的親衛。

趙七按照慣例將那一摞密報按緊急程度排好，最上麵是幾封來自北邊的軍報和江南的尋人回函，底下壓著幾封地方州府的例行回稟。應天的那封信被夾在中間，冇什麼特彆的，封得倒是格外嚴實。

霍淵正坐在書案後批閱積壓的公文。

這些日子他幾乎就住在了書房裡，除了檢視各地的訊息，還要接見六部官員，處理朝廷要事。

他的眼窩更深了，臉色也愈發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唯獨腰背還是習慣性地挺著，像一根已經被拉到了極限的弓弦，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斷掉。

趙七輕手輕腳地把那一摞信放在案角，低聲說了句“王爺，今日的各地來報”，便退到一旁。

霍淵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將手裡那本摺子批完最後一筆，才伸手去拿那摞信。

他看得速度很快，京城周遭幾封照舊是“未發現蹤跡”之類的敷衍，他麵無表情地丟到一邊。

直到那封來自應天府的信被他拿了起來。

信封上的火漆印得端端正正，應天府衙的官印赫然在目。

他微微一怔，這個地方他記得，前些日子才因為漕運的事跟應天府尹打過交道，那是個謹慎得過了頭的人，從來不肯多攬事。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主動寫信來，倒是稀奇。

他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紙上隻有寥寥幾行字，筆跡端正到近乎刻板，可寫到某幾個字時，墨跡明顯比彆處粗重，像是寫的人猶豫了很久，筆尖在紙上壓了又壓。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整個人心跳加速，猛地轉過身去，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肩膀劇烈聳動，背脊彎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窗外的暮色正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書房裡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孤零零的晃來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