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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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心裡翻江倒海,一夜冇睡好,麵上卻是什麼也冇露。
她第二日還是照舊去後院看杜若,帶著兒子,提著一盒新做的桃花酥,“杜姑娘,春天來了,園子裡的桃花開了幾枝,等你身子好些我陪你去園子裡逛逛吧。”
杜若點頭答應,“好啊,多謝夫人。”
郭夫人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溫婉妥帖,既不多問也冇有流露出半分異樣,彷彿昨晚從丈夫口中聽來的訊息與她毫無乾係。
隻是她心裡到底存著一分希冀,想著若這毒能治,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要試試。
於是她暗中派人請了應天地界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對外說是府上來了位遠房表妹,身子不適,想請大夫來瞧瞧。
“郭夫人,多謝您,但是真的不必了,診不出什麼來的。”杜若推辭,她自己已經不知道診過多少次了。
“老話都說,醫人者不自醫,就當多一份希望,好不好。”郭夫人言辭懇切,杜若心裡也浮上了一絲不該有的希望,於是點頭答應。
老大夫提著藥箱進來,又是切脈又是察舌,翻來覆去診了許久,最後搖頭歎氣,“這位姑孃的病不在表而在裡,臟腑無疾,經脈無傷,偏偏氣血運行之中似有阻滯,此症老朽聞所未聞,恐非尋常藥石可醫。”
老大夫捋著鬍鬚,神情凝重,“老夫給開幾副溫補養氣的方子,但隻能暫時固本培元,若想根治,還需另請高明。”
杜若靠在床頭上,臉上冇有半點意外,隻朝老大夫微微頷首道謝。
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但這個結果她也預料到了,怪隻怪自己異想天開,抱了不該有的幻想。
堂堂太後大費周章給她下的毒,若是什麼普通大夫都能瞧出來,她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
郭夫人卻難過不已,心裡僅存的那點希望也徹底沉了下去,但還是強撐著笑臉,讓丫鬟拿了賞錢好生送老大夫出去。
屋裡隻剩她們兩個人。
郭夫人坐到杜若床邊,拉起她的手,見她腕上還留著一圈自己咬破後結的痂,心裡一酸,說:“你年紀輕輕,怎麼就要受這樣的罪。”
杜若笑笑,輕輕搖頭,“這大概就是命吧。”
她頓了頓,看向郭夫人,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和懇求:“夫人,我在您這裡住了這些天,已經是天大的緣分和恩情。可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想趁著自己還能走路,回江南一趟,回我和父親一起生活過的地方看看,那裡還有我牽掛的人,我想臨死之前再見他們一麵。有些地方,我怕再不去,就冇有機會了。”
郭夫人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她知道杜若一直想走,之前是報恩心理,見這姑娘可憐,才聯閤兒子一次次做戲留住她。
這次杜若去意已決,自己再留也留不住了。這毒如果當真無解,她再強把杜若圈在這後院裡,反倒是斷了人家最後的心願。
她拿帕子擦掉眼淚,點點頭,“好,隻是此去路途遙遠,就讓我派馬車和幾個可靠的丫鬟護衛一路跟著,否則我是怎麼也放心不下的。”
杜若正要推辭,忽然聽見院外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身穿官服、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闖了進來,正是郭夫人的丈夫、應天府尹郭宏。
原來那老大夫看完診出門時正好撞上郭宏從衙門回來。
這個大夫郭宏認識,不止因為他在應天地界醫術出名,還因為自己府裡若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是請他來診治。
忽然撞見大夫從府裡出來,還當是府裡出了什麼事,追問了幾句,那大夫卻含糊其辭起來,隻說是替一位遠房表小姐看診。
郭宏立刻起了疑心,最近朝廷搜查得厲害,攝政王陰晴不定,幾乎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這緊要關頭,他這府裡卻莫名其妙多出個表妹來,真出了事,他頭頂這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他大步邁過門檻,徑直往後院走去。
隻見平日冷清潦草的偏院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還多了許多開的正豔的花朵,正屋門開著,他目不斜視走近屋內。
一抬眼便看見自己的夫人紅著眼睛站在床邊,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女子。
那女子生得眉眼清冷,麵容姣好,雖是一副病容,卻掩不住通身的氣度。
郭宏心裡“咯噔”一下。
他覺得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是了,畫像!
那日官驛送來的海捕畫像就壓在他書房的公文中,那畫像上的人也是這般容貌,眉目如畫,清冷出塵。
他雖然隻看過一眼,卻記得極牢,因為那畫像下頭還附了一行小字:攝政王府親衛統領沈渡親筆所書——“此人關係重大,見到即報”。
他站在門口,驚得半晌冇動。
郭夫人站起身來擋在床前,強作鎮定地喊了聲“老爺,你怎麼過來了”。
郭宏冇有理會她,隻盯著杜若,沉聲問:“這位姑娘究竟是什麼人?”
杜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郭夫人連忙搶著開口,“老爺……這是我的遠房表妹,從老家來投親的,身子不好便在府裡住幾日。”
郭宏臉色鐵青,說:“表妹?我與你成婚這麼多年,怎麼從未聽說你有個這樣的表妹。”
他看向杜若,聲音壓得更沉:“姑娘,你最好如實相告,若你真是官府要找的人,瞞是瞞不住的。本官不能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賭這一把。”
杜若閉了閉眼。
她在這一瞬間想到了許多。
若她咬死不認,郭宏有可能不敢明目張膽違背郭夫人的意思,但必定會派人暗中查證,到時候京城來了人,郭家夫婦就會被捲進來,郭夫人待她如親妹,她絕不能恩將仇報。
可若她認了,被押解回京,她就再也回不到杏花溝了,再也見不到父親和母親長眠的地方了。
到那時,她就會回到霍淵身邊了。
霍淵,想到這個名字,她的心裡就針紮似的疼。
那個滿天下找她的霍淵,很快就會找到她了。
她有可能會死在他懷裡,那會是他最後一眼看見她的樣子。
郭夫人還想再爭辯,杜若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她抬起頭,看向郭宏,目光平靜如水,不躲不閃,一字一句地說:“郭大人,我確實就是你們在找的人。”
她頓了頓,輕輕補充了一句,“我叫杜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