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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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天比一天暖,杜若搬了個凳子,坐在門口曬太陽,陽光耀眼而明亮,卻曬不透她內心的陰霾。
算算時間,今天差不多到了毒發的日子了,她轉身回屋躺到床上,認命地等待著痛苦的到來。
郭夫人帶著新做的春衫,打算去送給杜姑娘,元寶一聽非要跟著去看恩人姐姐。
剛走到門口,忽然聽見屋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悶響,郭夫人心頭一跳,也顧不得什麼禮數,推開門便闖了進去。
隻見杜若倒在床邊的地上,整個人蜷成一團,渾身被冷汗浸得透濕,身上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小臂,牙齒陷進皮肉裡,血絲順著嘴角滲出來。
她臉上那層蠟黃的偽裝被汗水泡得斑駁開裂,一塊一塊地剝落下來,露出底下慘白如紙的肌膚,和那副清麗出塵的眉眼。
郭夫人快步走近,驚慌失措地蹲下去扶她,卻怎麼都掰不開她那雙手,隻能眼睜睜看著她疼得渾身痙攣,卻連一聲呻吟都不肯發出來。
郭夫人手足無措,趕緊拿出帕子給她擦汗,“杜姑娘,你這是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你等一下,我立刻叫人去請大夫!”說完就要起身。
卻察覺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了,杜若疼得說不出話來,用儘全身的力氣伸出手抓住了郭夫人。
“不……不可以……”
“好好,我不走,我不走。”
“孃親,恩人姐姐怎麼了?”元寶在一邊急得大哭。
杜若再也說不出話來,彷彿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咬緊牙關。等那陣劇痛終於過去,杜若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癱軟在地,郭夫人急得眼眶都紅了。
郭夫人拿帕子替杜若擦著額角的冷汗,又忙不迭地吆喝丫鬟,想讓人去請大夫,杜若改為用力抓住她的袖子。
杜若睜開眼睛,目光渙散,卻還是用力搖了搖頭,“夫人彆費心了,我這不是病,是中了毒……而且……冇有解藥。”
郭夫人的臉一下子白了,厲聲問:“是什麼毒,誰下的,我就是散儘家財也要把解藥找來。”
杜若苦笑了一下,“這毒十分稀奇,平常的大夫根本看不了,還請夫人不要聲張。”
郭夫人愣了好一會兒,胸口起伏著,滿心的焦急、心疼、憤怒找不到出口,半晌才罵了一句:“是哪個黑心肝的東西給你下的毒,他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她罵完了,低頭看見杜若蒼白的臉,又軟下心來,說:“你且安心住下,你既有苦衷,不想讓人知道,我就替你保密,這府裡我不會讓旁人嚼一句舌頭。你要什麼藥材,想吃什麼,儘管和我說,總之有我在一日,你就不要再說走的話了。”
杜若望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她費力地撐起身子,靠在床沿上,低聲道了謝。
郭夫人看著她這張臉,心想這樣好的姑娘,怎麼就偏偏碰上這種事。
這易容改裝,分明是怕那下毒的人再來害她。她年紀輕,醫術又高,心地也善,卻要一個人東躲西藏,連真麵目都不敢讓人看見。
郭夫人壓下心裡的難受,替她蓋好被子,輕聲說:“你且睡一覺,什麼都彆想,天且塌不下來呢!”
既然妝花了,杜若索性也不再費心偽裝,她的活動範圍本就在這一方小小的院子裡,郭夫人又是個可靠的,不裝便不裝吧。隻是她反覆叮囑,切不可讓府中仆人瞧見她的真容。
郭夫人連聲答應,“這後院原本就少有人來,我已經吩咐了,除了心腹之人,旁人誰也不許踏足,你放心住下便是。”
到了晚間,郭夫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一會兒想到杜若疼得蜷成一團的淒慘模樣,心疼得不行,一會兒又想到那個給這樣好的姑娘下毒的黑心肝,恨得牙癢癢,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她歎了口氣,又翻了個身,把錦被都扭成了一團。
她身邊的丈夫應天府尹郭宏迷迷糊糊被折騰醒了,側過身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睡意,“三更半夜不睡覺唉聲歎氣的做什麼,是新做的衣衫與人撞款了,還是新打的釵環不合心意?”
郭夫人正冇處撒氣,輕輕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說:“我就是心裡煩,你這呆子懂什麼。”
她不想把杜若的事說出去,便岔開話頭,隨口問丈夫最近衙門裡的事順不順利。
郭宏翻了個身,清醒了幾分,道:“還不就是那些差事,倒是有件要緊事十分稀奇,眼下朝廷各地都在追查一名女子的下落,層層下壓,嚴得緊,說是若有一點怠慢遺漏,必會嚴懲。”
郭夫人心念微微一動,麵上不顯,隨口問道:“什麼樣的女子,朝廷竟這般興師動眾。”
郭宏雖睡意朦朧,但提起此事也打起了幾分精神,道:“有畫像從京城傳下來,畫上是一個年輕姑娘,約莫十七八歲模樣,生得極標緻。至於具體身份,上頭冇有明說。”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不過官場裡私下早有傳言,說這女子是攝政王的意中人。鄭國公一倒,小皇帝年幼,誰不知道如今朝廷上下都是攝政王說了算,他這般大張旗鼓地找人,可不就是……把媳婦給弄丟了,正滿天下找呢。”
郭夫人握著被角的手微微一緊,臉上神色不變,隻“哦”了一聲,說:“原來如此。”
“朝廷還說了,這女子擅長易容改裝,讓大傢夥仔細甄彆,萬萬不可馬虎大意。”郭宏邊說邊打了個哈欠。
黑暗中郭夫人瞪大了眼睛,“不早了,快睡吧。”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丈夫,輕輕閉上眼睛,心裡卻千迴百轉起來。
昏倒在地上,渾身狼狽,中了劇毒,卻咬著牙不肯連累彆人的杜姑娘……
被攝政王上天入地追查,要抓回去的姑娘……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