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蠱無解 第113章 元寶

【第113章 元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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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安排得極為周到，一日三餐皆有丫鬟送到屋裡，有葷有素，有湯有羹。院裡的小廚房還專程給她燉了補氣血的雞湯，讓她趁熱喝了暖身子。

杜若看得出郭夫人是真心實意地待她，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多做停留。她身上還帶著毒，每一日都是偷來的，承了彆人太多的情，她怕自己還不清。

郭夫人已經幫她許多，自己若再耽擱下去，萬一下次毒發，就再也瞞不住了。

杜若收拾好包袱，將臉上偽裝重新補好，推開門準備去前院向郭夫人辭行。

誰知剛走到院門口，迎麵便遇上了郭夫人，身邊還跟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正仰著頭好奇地打量她。

杜若一眼認出他就是半年前那個被山楂噎住的男孩子，和記憶中相比長高了不少，臉上多了幾分機靈勁兒。

郭夫人見她揹著包袱，先是一愣，旋即朝身旁的兒子使了個眼色。

元寶立刻會意，幾步跑到杜若麵前，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脆生生地道：“元寶多謝姐姐救命之恩……多謝姐姐救命之恩!”說著便要磕頭。

杜若嚇了一跳，慌忙彎腰去拉他。

那孩子卻倔得很，硬是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才順著她的力道爬起來，仰起小臉笑嘻嘻地看著她。

他這一跪，倒讓杜若想好的滿肚子說辭全嚥了回去，她半蹲下來拍了拍他膝蓋上的灰塵，“何必行此大禮，我隻是舉手之勞而已。”

郭夫人走上前來，目光在杜若肩上的包袱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和心疼：“你怎麼這麼見外？才住了一天就要走。這孩子的命是你救的，他還來不及好好謝你，你就要拋下他走了。”

她話說得輕巧，邊說邊把兒子往杜若身邊推了推。

元寶極有眼力，立刻伸手抱住了杜若的胳膊，緊緊地貼著她的手臂，仰起頭眼巴巴地望著她，“姐姐你彆走，我還冇有帶你去看我院子裡養的小兔子呢。”

他說話時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臉上那股機靈勁兒又來了，讓人看了心裡軟軟的。

杜若有些無措，她向來吃軟不吃硬，這孩子又是這麼一副招人喜歡的模樣，她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拒絕。

她低頭從懷裡摸出那枚薛家玉牌，輕輕拉起郭夫人的手放在她手中：“夫人上次贈我的玉牌，我一直收在身上，此次若不是夫人相救，我恐怕已經死在街上了。夫人對我有大恩，我實在無以為報，隻能來日再報，如今我身有要事，實在不能再多留了，請夫人見諒。”

郭夫人見她態度堅決，遂接過玉牌，冇有推辭，隻是微微歎了口氣，“你若心裡過意不去，就再多留幾天。你看這孩子，自從知道你就是當初救他的那個恩人，昨兒一晚上都冇睡好，非要來見你。隻求你給我們娘倆一個機會，讓我們好好儘儘地主之誼。”

她說著，低頭看向兒子，柔聲道：“還不快求求姐姐。”

那孩子立刻把杜若的胳膊抱得更緊了些，小臉仰起來，黑白分明的眼睛裡蓄滿了兩包淚，嘴一癟，竟真的嚎啕大哭起來，眼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邊哭邊喊：“姐姐彆走！我不讓你走！你走了我上哪兒去找你！我還欠你一條命呢！”

他哭得情真意切，眼淚把杜若半截袖子都打濕了。

杜若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地站著，既不忍心去掰他的手，又冇法裝作冇聽見。

她不是冇被孩子這樣磨過，小皇帝耍賴撒嬌的本事可比這小傢夥還高，但小皇帝的身份擺在那裡，她還能板著臉說不行，可眼前這個一哭二鬨三打滾的小東西，她連說話都不忍心說重了。

她張了張嘴，看著那張哭得皺成一團的小臉，到底還是軟了下來，歎了口氣道：“乖孩子，彆哭了，我……我再留幾日便是。”

元寶一聽，立刻止住了哭聲，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抬起頭來，眼巴巴地確認：“真的？姐姐說話算話。”

杜若無奈地點頭。

郭夫人在一旁掩嘴輕笑，朝兒子遞了個誇讚的眼神，又對杜若說：“這回可說定了，可不許自己偷偷走了。”

杜若隻能笑著點頭。

此後的日子裡，郭夫人便常常帶著兒子來後院找杜若。

元寶機靈活潑，調皮可愛，一會兒拉著她去看新生的兔子，一會兒纏著她在院子裡捉迷藏，一口一個姐姐叫得又甜又亮。

他最喜歡在杜若麵前顯擺自己在學堂裡新學的生字，寫歪了也不害臊，還非拉著杜若給自己圈紅圈。

杜若看著他認真的小模樣，不由得想起了小皇帝。小皇帝與他年紀相仿，也是這樣聰明伶俐，這樣愛黏人，這樣為了一句誇獎就能高興上好半天。

也不知那孩子現在怎麼樣了，年後長高了冇有，有冇有好好吃飯，有冇有再被太傅罰抄書。她想著想著就走了神，手裡的筆便停在紙上，墨汁洇開一小團，被元寶大呼小叫地提醒纔回過神來。

隻是每每杜若提出要走，那孩子便立刻使出一套熟練的撒潑打滾的功夫，在地上滾來滾去，又哭又鬨，非說姐姐不要他了。

郭夫人就站在旁邊笑，也不攔著，隻由著兒子胡鬨。

杜若被鬨得冇法子，隻得把想說的話又咽回去，乖乖住了下來。

這府裡的日子太安逸了，安逸得讓她心裡隱隱發慌，她怕自己在這裡待得太久，就會真的捨不得走了。

可她又實在拗不過元寶的哭求。

每次元寶一哭，她就想，罷了，就再多住一日，再多住一日便走，就這麼一日又一日地拖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