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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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沈統領回來了!”
霍淵正在書房裡翻看京畿三府剛送來的尋人密報,一封接一封,翻得很快,看完便隨意擱在了一旁,因為冇有一封能讓他多看一眼。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傳來管家老陳壓不住的激動嗓音。
沈渡回來了!
他“謔”地站起來,大步迎出去,沈渡剛走到門口就見王爺衝了出來,一把把他拽了進去,門都冇顧得上關。
“解藥帶回來了嗎?”霍淵的聲音短促而急切,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沈渡有些不敢直視王爺熱切的目光,他跪在地上,低下頭緩緩搖了搖,然後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霍淵緩緩伸出手接過信,展開。
那信紙的紙質粗糲,顏色發黃,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用某種細枝蘸著草汁寫就的,有幾處墨跡被水汽洇開,勉強能辨認。
從信的內容來看,應是南疆蠱師親筆所寫。
信中說南疆香毒本是他的師父所創,解藥需要的幾味藥草雖珍稀,但深山裡尚可尋得,唯有最關鍵的一味蠱母,需取養蠱母蟲體內的蠱王漿液作引,非他本人親手培育不可。且中毒者毒入經絡,拔毒過程極為複雜,絕非幾副湯藥能解,需得在他身邊連續救治七七四十九日,每日以蠱王漿液外敷,再佐以對症的草藥內服,或可保命。
信末一行字寫得格外潦草,像是忽然想起加上去的,字跡幾乎辨不清楚:中毒者若還活著,便讓她儘快來南疆,拖得越久,生還的希望越小。
霍淵把信紙放下,雙手撐在桌麵上,低下了頭。
沈渡仍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看不見王爺的表情,隻能看見他忽然垮下來的肩。
王爺從來都是挺拔的,無論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他的脊背都挺得像一杆標槍。
可此刻那杆標彷彿彎折了。
書房裡安靜極了,隻能聽見窗外院中老梅的枯枝在風裡輕輕磕碰的聲響。
書房裡沉默持久的蔓延著,久到沈渡幾乎以為王爺不會再開口了。
他看見霍淵的手指在桌麵上緩緩收攏,指節發白,最後緊緊攥成兩個拳頭,死死按在桌麵上。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那兩個音節從喉嚨裡擠出來時,像是從一堆碎玻璃裡滾出來的。
“若若等不了四十九日了,就算她現在出發,趕到南疆最快也要二十天,她撐不到那個時候……因為……我連她在哪裡都不知道。”
沈渡單膝跪地,抱拳道:“屬下這次從南疆帶回了蠱師給的兩粒延緩發作的藥丸。蠱師說這兩粒藥丸雖不能解毒,但可以讓毒侵入肺腑的時間延後,且能減輕發作時的痛苦,隻要杜姑娘能儘快服此藥,就還來得及趕到南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從胸前摸出一隻粗布縫成的小藥囊,裡麵鼓鼓囊囊地裝著東西,“王爺,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杜姑娘,把藥給她服下。”
霍淵抬起頭來,通紅的眼睛看著沈渡。那是熬了太多個不眠之夜之後,佈滿了血絲的、乾涸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
他接過沈渡遞來的藥囊,攥在手裡。
藥囊上似乎還沾著南疆山林裡的晨露,隔著粗布都能感覺到一股極淡極涼的草木腥氣。他握緊那隻藥囊,像是在握著這世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沈渡,”霍淵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一聲被風吹散了的歎息,“我冇找到若若……我找不到她……我該怎麼快點找到她?”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攥得發白的拳頭上。
“我找了她那麼久,江南找過了,京城找過了,官道上每一座驛站、每一家藥鋪、每一處能藏人的地方都翻遍了。可我還是找不到她 沈渡,我找不到她了。”
沈渡跪在地上,鼻子猛地一酸,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從心底湧上來,直往眼眶裡衝。
他跟隨王爺已經近十年了,從北境到京城,從沙場到朝堂,見過他運籌帷幄決勝千裡,見過他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見過他在滿朝文武麵前談笑間翻雲覆雨。
他從未見過王爺這副模樣。
此刻站在他麵前的哪裡還是那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分明是一個弄丟了摯愛、束手無策的普通男人。
沈渡用力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王爺,屬下去杏花溝守著,杜姑娘若還活著,她一定會去那兒,屬下去了那兒,一定能等到她。請王爺再給屬下一次機會。”他盯著霍淵的身影,一字一句地說,“屬下死也會把杜姑娘帶回來。”
“若還活著……若若一定還活著是吧。”霍淵彷彿喃喃自語。
“杜姑娘那麼堅強,一定不會輕易服輸的。”沈渡安慰道,實則他心裡也有些打鼓。
“是啊,若若那麼堅強,她一定能撐住,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