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她是半知半解的,二十歲那年得知關賽秋和宋爺爺給宋屹霆介紹相親物件,她第一次知道吃醋是什麽感覺。
迷霧散去明瞭自己心意那天她誠惶誠恐,覺得自己心術不正,害怕別人發現,所以她竭盡全力掩飾。
情竇初開暗戀一個人的酸楚和歡欣個中滋味她都嚐過。
但從一開始她就知道和宋屹霆不可能。
年齡輩分的鴻溝,身份閱曆的差距,人言可畏。
加之她明白宋屹霆不會喜歡一個自己親手帶大的姑娘,所以在他麵前朝荷從不敢表現出什麽。
她暗戀三四年也藏了三四年,不知道宋屹霆是怎麽看出來的。
被他直白拒絕那天,她幾乎是蒼白著臉,聽他說他們不可能。
她當然知道不可能。
那晚風雨飄搖,雷光炸天,朝荷淚如雨下。
……
回憶也如那個雷雨天潮濕陰冷,朝荷緊了緊手心,覺著夜裏氣溫越發低了。
“回吧。”
宋屹霆:“不再上樓看看了?”
“沒什麽好看的。”
她態度似乎淡了些,宋屹霆眸光微頓,看著她背影出了會兒神。
上了車,她剛剛的情緒像錯覺,像一顆石子投入湖中,一會兒就尋不了蹤影。
成年人調節情緒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樣了。
車子駛出紫玉山莊,宋屹霆靜默片刻,喉頭微滾,“朝荷。”
開車的人側眸看來,“嗯。”
“我們之間……”
一陣鈴聲打破車內寂靜,朝荷看了眼手機,接通。
“新年快樂,寶貝兒。”
悅耳磁性的一道男聲響起,因為手機連的車載藍芽,整個車裏都聽見了霍堇深的話。
朝荷笑意輕淺,“新年好。”
宋屹霆不動聲色往她手機看,聯係人備注就一個【H】。
“給你發了紅包怎麽不領?嫌哥哥給的少?”
朝荷在開車沒注意手機,聞言道:“開車呢,待會兒領。”
霍堇深一聽就感覺不對勁,“大過年的你這會兒開什麽車?跟誰玩去了?”
“沒誰,新買了車開出來逛逛,馬上回家了。”
“好久不見了,想哥哥沒?過兩天我去北京看你。”
他這人說話有一搭沒一搭,有時候真假難辨。
“少逗我了。”
“真的,我過去跟你求婚。”男人調笑的聲音。
宋屹霆麵色微深,目光籠上涼意。
朝荷習慣了和霍堇深的相處模式,當初這個假結婚又沒告訴他,所以這人滿嘴跑火車。
好端端的突然來找她,朝荷試探:“你不會是來找我借錢的吧?”
“我是那樣的人嗎?剛剛還給你發紅包呢我借什麽錢?”
朝荷放了心,“不是借錢就好說。”
“唉。”
電話那頭傳來重重的歎息聲,霍堇深有點懷疑人生了,“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鬧……”
他話頭一轉,“這麽冷淡,你是不是找到野男人了?”
朝荷眉心狠狠跳了下,“老霍。”
看她跟這人說話的架勢,兩人十分相熟。
那男的占她口頭便宜朝荷也不反感,這人對她來說恐怕還是很重要的人。
宋屹霆眸光幽幽看向朝荷。
姓霍的,他腦海裏飛快搜尋著霍家那幾支中年齡相當的男子。
被朝荷一喊,老霍安分了,“過幾天我到北京你好好空出時間來招待我啊,快把紅包領了。”
“我回去再領。”
“這小孩,領紅包都不積極,你不好奇我給你發的是十塊還是五塊嗎?”
朝荷點進霍堇深的聊天頁麵,一眼就看到明晃晃的5200,她就知道。
“收了。”
“行,不打擾你開車了,等你到家了我再給你打視訊。”
掛了電話,朝荷才發覺身邊男人氣場安靜了很久,宋屹霆也沒玩手機,就這麽一直在聽她講電話。
“對了,你剛剛要說什麽來著?”朝荷問。
宋屹霆掀了掀唇,音調沉緩:“寶貝兒?”
他的嗓音醇厚有質感,帶著深意喊的這一句寶貝兒,像從老舊錄影帶裏傳出來的一樣。
朝荷神情坦蕩,“他性格一貫如此,不過是玩笑話。”
男人視線凝在她臉上,唇角微翹起,字音卻意味不明,“他是你哪位哥哥?”
“之前在霍家認識的,遠親堂哥。”
不管宋屹霆目光多灼熱,她也鎮定自若,十分坦然。
男人視線移到前方,“你的朋友們不知道你結婚的事?”
朝荷側頭,不太明白,“本來就不是真的,為什麽要告訴別人?”
這個婚姻不過是各取所需,遲早要分道揚鑣的。
宋屹霆麵龐繃得緊緊沒再說話。
是,這個婚姻的開始是協議,但她從始至終都抱著隨時要分開的態度。
他有那麽惹她嫌棄麽?
一路安靜回到垌園,朝荷察覺宋屹霆周身氣壓低了也沒開口說什麽。
下了車,她收好鑰匙要進屋,宋屹霆拉住她手腕。
朝荷回眸,眼裏一片清明沉靜。
看著那眼睛,宋屹霆開口:“你對我有怨。”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他的眼睛長得很深情,認真看人時會給人珍重的錯覺,朝荷熟悉他,知道此刻他眼裏濃稠翻滾的盡是求知。
“沒有。”
大過年的,還是在院子裏,朝荷不太想深究過去。
她轉身要走,男人握著她手腕沒放。
“宋屹霆。”
朝荷淡淡看了眼手腕,宋屹霆放開。
她認真露出鬆和的淺笑,“二叔,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不對誰有怨,也不糾結過往。”
“日子還長呢,每個人都要向前看。”
她的嗓音很溫和,看他時終於有了些溫度,“三年不見,誰都不可能一塵不變,我隻是比以前話少,不是對你有意見。”
朝荷仰頭與他直視,眼裏有笑意,“二叔,我希望你幸福,這是真的。”
“你對我的好我從沒忘過。”
一碼歸一碼,宋屹霆對她的恩,她永遠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