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暖氣開的足,朝荷把宋屹霆的大衣脫下來,腦袋抵著窗戶緩解上頭的暈乎感。
“幾點了?”
“十二點。”
宋屹霆側目看她,車內氛圍燈顯得她山根鼻梁很高,她閉著眼,有點不舒服的樣子,“難受?”
“腦袋暈得很。”
朝荷揉著太陽穴,今晚跟師兄師姐們喝那點酒她心裏有數,不至於醉,後來又跟穆承晏幾人喝了幾杯,這下是真的頭暈了。
胸腔裏還悶悶的,就像包著一團火,臉也跟著燒。
索性連外套都脫了,車裏暖氣烘人,她把窗戶按下來吹著夜風,這才緩解些。
“當心冷風吹多了頭痛。”
男聲落地沉靜,沒人應。
再一看,朝荷迎著夜風碎發紛揚,靜靜看著窗外吹風。
她還有神誌,隻是不搭理他。
宋屹霆凝視半晌,黝黑的眸裏驀地劃過一絲淡笑。
她現在可比以前有個性。
“聽說你想買車?”
“嗯,”朝荷將碎發別到耳後,歎息似的低語,“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搖到號。”
在車輛限號的北京,想買一輛車子不是有錢就能買的,有的人搖號十幾年都沒有購車名額,運氣好的也有一兩次就中簽的。
“再過一個月就是今年第二次搖號了,你第一次搖?”
“搖過五次。”
“新能源車搖號中簽率高點,你買油車還是?”
“油車。”
朝荷靠回座椅閉眼小憩,夜風拂過她發絲,將淡淡植物果香送到鼻息。
見她睡著了,宋屹霆把窗戶升起來。
水調歌頭離垌園二十分鍾的車程,他也沒睡覺,黑暗裏眸子平靜想事情。
抵達垌園,朝荷已經睡迷糊了,喊她下車喊了兩聲人才醒。
“能走嗎?”
看著站在車門邊的宋屹霆,朝荷沒伸手,扶著車門自己下車。
“沒問題。”
才走了兩步,她高跟鞋不穩,宋屹霆直接拉住她。
朝荷抬眸,語氣堅定:“我能走。”
男人放開,靜靜看著她走了兩步,沉聲幽淡:“方向反了。”
她步子頓住,坐過山車那種一陣一陣的眩暈感襲來,還未找到倚靠物宋屹霆已經扶上來,厚重的大衣又披在了身上。
帶著她進院子,宋屹霆腳步放得很慢,“下次別跟他們幾個喝了。”
一群大老爺們,也沒讓著她。
“水調歌頭的甜品好吃。”
朝荷答非所問。
“那以後再去吃。”
“聽說那兒好貴的,一個月不一定開放十天,不過環境確實不錯。”
扶她上樓梯,宋屹霆動唇:“你想去就去。”
朝荷搖頭,“還是算了吧,我留著錢買車,穆承晏很寶貝他那地方的。”
“現在是我的了。”
風輕雲淡的一句,朝荷轉眸看他,“你把那兒買了?”
“他今晚輸給我了。”
反應了好一會兒,朝荷才萬幸說:“幸虧今天沒跟他們玩。”
要不然她還買個鬼的好車。
他們玩這麽大,以她的身家,輸幾局就隻剩苦茶子了。
到了朝荷房間外,她開門,回頭對男人道謝。
宋屹霆居高臨下睨她,看著她泛著水光迷離的眸子,語氣不明,“非得跟我這麽客氣是不是?”
朝荷的手還在門把手上,抬眸看著他,混沌的腦子根本沒明白對方的意思,“我這人從小就有禮貌。”
男人心裏那點異樣很輕易就被她抹平,朝荷現在這樣子太乖,跟平時的高冷差距明顯。
喝了酒,多了點率直嬌憨,很像以前的朝荷。
相處這麽久,唯一的一點熟悉感還是在她酒後。
“那晚安……”
朝荷要關門,男人皮鞋抵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壓迫感撲麵而來。
“朝荷。”
宋屹霆的嗓音低沉渾厚,直視她的目光犀利如劍。
“你對我有什麽不滿?”
他捫心自問,雖然不是有耐心的人,但對朝荷也算可以。
即便一直很忙,就算在朝荷出國前他們交集也很單一,很多事情他不能親力親為的也會讓人給她安排好。
朝荷沒讓他操過心,從小都是大人們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他收留她的初心很簡單,隻想告慰霍老在天之靈,這是他的事,不需要朝荷對他感恩戴德。
平心而論,奶奶對朝荷的關照比他更多,他大多數時候抽不開身都是讓別人去處理朝荷的事。
他從來沒想過要朝荷對他回報什麽,但至少不該是現在這種不親不疏的怪異相處模式。
至於當初發現朝荷對自己有異樣情愫,她還在讀書的年紀,很多東西分不清,他怕她走彎路及時說開,這是很有必要的。
她懵懂少年,但他不是毛頭小子。
什麽都放任不管,占小姑娘便宜也太沒品。
他沒覺得自己做錯,就算再來一次也會這麽做。
當然青春期姑娘臉皮薄,有些話聽在她耳朵裏可能就變味了。
“如果你是為三年前我對你說的話,覺得不舒服,我給你道歉。”
朝荷唇角微彎,笑意卻不達眼底,“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空氣沉靜幾秒,宋屹霆蹙眉:
“我沒有半分要傷你自尊的意思。”
朝荷點頭,“我知道。”
“晚安了,二叔。”
她轉身關門,男人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黑瞳裏全是化不開的霧。
屋內,朝荷眼底濕潤一片,踉蹌摸著躺到床上,一側身,淚水隱入枕頭。
她以前是真的很喜歡宋屹霆,甚至覺得沒任何一個人比得上他。
他雖然寡淡冷峻,但對她真的很有耐心,會傾聽,也不是無聊的大人。
她習慣了他的好,習慣了他英明偉岸,一旦有一天這個人與自己想象中的形象有出入,那就是信仰分崩瓦解的時候。
被人誤解是很難受的,尤其還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他以為他們之間就這麽一件事嗎?
甚至到現在宋屹霆都不知道他們為何疏遠。
喝了酒情緒來的直白,朝荷心裏酸悶不舒服,以為要哭濕枕頭,想伸手拿紙巾,紙巾沒拿到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醒來,眼角幹涸的淚水使麵板緊繃,朝荷坐起身緩了會兒,記起昨晚的事。
連著宋屹霆那深黑如墨的眼神也記憶猶新。
他昨晚突然提到兩人關係疏離的事,看來他自己察覺到了。
朝荷扶了扶腦門,酒意褪去,理智回籠。
把兩人關係搞僵不是她初衷,她想要的隻是體麵和平靜。
讓對方有不好的感受就是她的問題。
成年人,稀裏糊塗就過了,沒必要整天揪著你對我錯。
她以為重逢以來自己做的很好,禮貌分寸,沒想到宋屹霆還是感受到不舒服,那她以後就再平和些。
很簡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