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張凡
赤火離珠衍光明,三昧無量風波停!
長空千裡,白雲悠悠,古老的街道遍地焦土。
一聲啼哭呱呱落地,昭示著新的生命降臨在濁濁紅塵之中,伴隨而來的便是那不滅的真火,蓋世的凶威。
天上的白雲都化為了焰光,恐怖的波動不斷從張家祖宅的古樓之中傳遞傳來,如那江海劫波,似那乾坤浩蕩。
三昧離結凶煞地,玄玄道門誕明珠。
「啊啊啊……」
一道道強大的元神,在那沖天的火焰之中化為灰燼,彷彿那嬰孩的降生,註定要以無數生靈的葬滅為代價。
若以諸法元神滅度,方迎此尊臨凡!!!
「劫中降生,先天神通……」
「那孩子……」
一道道驚異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張家古宅的那座小樓,此時此刻,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一股濃烈的不安。
他們知道,那座小樓之中,誕生了一個了不得的東西,如果活下來,假以時日,必會讓這天下變了顏色。
「凡……凡……」
此刻,張靈宗的眸光亦是隱隱渙散,他口中喃喃輕語,忽然想起父親,想起張天生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如果有一天,你也有了孩子,那便起一個『凡』字吧。」
「凡!?」
「不錯,凡人的凡……」
張天生的話語縈猶在耳,迴蕩在張靈宗的心間。
他看著張家祖宅的古樓,眼中的恍惚漸漸消散,一縷精芒湧動,終是念出了那個名字。
「張凡!」
「張凡!!」
「我的兒子,就叫張凡!」
張靈宗一聲低吼,他的元神方入【大夜不亮】,轉瞬之間,卻又從中走出,黑白之炁沸騰,如神魔降世,恐怖的氣象映照著那沖天的火光,凶威濤濤,將一眾強敵淹冇。
轟隆隆……
無數光影破碎,唯有張靈宗那不屈的低吼聲迴蕩在耳畔。
張凡的元神如同遊歷了光陰,回到了現實,目光所及,卻是一道元神恢宏浩大,橫呈身前,為他擋風遮雨。
那道元神之上,如有燭火高懸,蓬勃生命燃燒,聯繫著另一道忽隱忽現的元神,其身後九重神芒,璀璨奪目。
塵破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那樣的威勢,浩浩蕩蕩,席捲天地。
張凡的視線變得恍惚莫名,他知道,這一刻,擋在身前的不僅僅是南張之主,九真聖王……
「哥……」
轟隆隆……
元神外景之中,天地變得無比光亮,兩道龐然身影在山河的儘頭碰撞在一起。
神魔聖胎!
甲生癸死!
兩大至高內丹法的加持下,九真聖王徹底鮮活過來,他如同真正的神明,香火沸騰,降臨人間,擋住了天師大境的神威。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王乾坤一聲嘆息,諸般異象儘都消散。
眾人恍惚,視線變得重新清明起來,彷彿剛剛的一切都隻是剎那的幻覺。
茫茫夜色中,悠悠深山內,王乾坤立身桃花樹下,看著遠處,看著那位青年。
「王家的天師,竟然冇有拿下那個青年?」
遠處,眾人心頭大震,俱都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並不認得張聖,可是如此年紀,能夠擋下天師之威,已是不可思議,更何況剛剛王乾坤親口承認,這青年還未入天師大境。
「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高手?年輕一輩之中,不該有這樣的人物纔對。」
「籍籍無名……這樣的人怎麼會籍籍無名?」
「他到底是什麼人?」
此時此刻,各種念頭在眾人心中升騰交織,帶著無數的疑問在沸騰。
「前輩,承讓了!」張聖坦然道。
他橫身不動,擋在張凡和李一山的身前,如同天關攔山,僅僅看著背影,便讓人無比心安。
「我在你這般年紀的時候,遠不如你。」王乾坤搖頭嘆道。
「龍虎山不愧是道門宗流,南張一脈即便香火凋零,剩下三五人,也讓人不可輕視。」
言語至此,王乾坤似有深意地看向張聖,眼中難掩讚許之色。
無論是哪一宗,哪一族,香火傳承若是出了這樣的年輕人,註定大興,門楣廣大。
如果他們王家弟子之中,能有如此存在,隻怕祖墳都要燒起來了。
隻可惜,這樣的張聖偏偏生在了已經覆滅的南張。
「難怪啊,難怪南張之主的大位會傳到你的手裡。」王乾坤淡淡道。
也唯有傳到這樣的根苗手中,南張纔有重新廣大的可能。
「我?」張聖眸光微沉,卻是笑了。
「前輩謬讚了,晚輩隻是暫代南張之主而已……」
「暫代!?」王乾坤眼皮輕抬。
「玉不琢不成器,我這小弟可比我厲害多了,隻是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張聖悠悠輕語,他轉過身來,看向張凡,眼中藏著無儘的感懷和情緒。
「如果有一天,成了器……」
「他便是南張之主!」
平靜的話語迴蕩在山中,這一刻,天地寂靜,大月流白,洗的碧空如淨。
「哥……」張凡眸光輕顫,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什麼。
「南張之主嗎!?」
王乾坤目光深邃,掠過張聖,落在了張凡的身上,他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
「李玲瓏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他心中感懷,此刻,拋開恩怨,再看故人之子,卻是另一番滋味,少年時的光景總是浮上心頭。
「你們走吧!」
轉念之間,王乾坤的心中便再復空明,他一揮手,顯得意興闌珊。
「兄長,不可……」
忽然,夜色中,一道急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月光下,王乾安露出焦急之色,向著桃花樹下的王乾坤示意。
此番若是無功,放走了人肖,還有南張之主,他們王家便無法向白鶴觀,向道盟交代。
「我們王家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王乾坤淡淡道。
他早已是天師大位,勘破一切,人間紅塵,幾乎已經冇有什麼能夠束縛他了。
「兄長!」
王乾安咬著牙,他自然能夠理解王乾坤的心境,天師大境,跟普通人想的不一樣。
可他不同,他還是凡人,還需要為王家,為後世子孫著想。
「走吧!」王乾坤的意誌不可動搖。
「前輩,後會有期。」
張聖輕語,轉身便走。
張凡和李一山緊隨其後。
三大高手得了天師應允,他們想走,這裡也冇有人可以攔住他們。
至於藏在落英山中的六位生肖也早已隱遁不見。
誰也冇有想到,局麵會發展至此,這般草草收場。
七大生肖匯聚,隻死了一位,而且還是死在人肖自己手裡。
羅森生死隱遁,至於人肖卻是破關而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王家必須給個交代。」韓文龍麵色難看。
羅森,算是白鶴觀培養出的【甲生癸死】的修煉者,原本指著他藉助王家,斬殺人肖,真正練成此法,讓十三人肖土崩瓦解,重挫無為門。
可是現在,一切的設想都破滅了。
「我們王家需要給你什麼交代?」王青山眉頭一挑,沉聲喝道。
韓文龍聞言,雙手緊握,咬牙不語。
如今,他畢竟還是在王家的地盤上,也不能太過放肆,唯有隱忍不發,回到上京,將此地的事情上報,再做計較。
「哼!」
王青山一聲冷哼,也不再言語,可是看向韓文龍的目光卻透出一絲冷意。
「張凡!」
孟棲梧回首,又看了一眼落英山深處,旋即跟著眾人離開。
夜更深了。
幽幽深山恢復了以往的寂靜,至於那座重陽真人留下的活死人墓再度隱遁,不為凡俗所見。
「青衣哥,我們回去吧。」
王青蓮扶著輪椅,低頭看向王青衣。
她已經陪在這裡足足兩個小時了,天都快亮了,她也不知道王青衣在看什麼,隻是坐在那裡一直髮呆。
「青蓮,你回去吧。」王青衣忽然道。
「嗯!?」
王青蓮愣了一下:「青衣哥,什麼意思?」
「我打算在這裡隱居閉關,就像重陽祖師一樣。」王青衣忽然道。
「在這裡?」王青蓮麵色驟變。
她自然聽得出王青衣的意思,可不是單單住在王家大院,而是徹底走入深山餐風飲露,尋穴而居,就如同當年重陽祖師掘墓修行一般。
可王青衣跟重陽祖師不一樣,他修為已廢,跟普通人已經冇有太多區別,一個人遁入深山,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問題。
「活死人……活死人……這纔是活死人……」
王青衣笑了,他扶著輪椅,竟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青衣哥……」王青蓮忍不住叫道。
「青蓮,你回去吧,此生還有相見之日,不過那應該是很多年以後了吧。」王青衣回首笑道。
他臉上的笑容卻是無比的平靜,無比的祥和。
王青蓮看著,不覺癡了。
就在她愣神之際,王青衣卻已走入深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卻有一峰忽然長,方知不動是真山。」
王青衣的聲音迴蕩在茫茫夜色之中,似如凡人的夢中囈語。
「青衣哥……」
王青蓮緩過神來,她發瘋似地衝了出去,然而天地茫茫,山川廣大,卻再也尋不到王青衣的身影。
「青衣這孩子……」
遠處,山坳之上,王乾安眉頭緊皺,露出擔憂之色。
「當真是祖師庇佑,後繼之人,必有大成者。」
忽然,王乾坤悠悠輕語,他看著王青衣遠去的方向,雙目之中卻是泛起別樣的光彩。
「嗯?」王乾安愣了一下,旋即狐疑道:「兄長,你的意思是……」
「活死人……活死人……不知死,哪知活?」王乾坤淡淡道:「他入此山,若得二十年不出……」
「日後能夠光大重陽法脈者,便是此人!」
言語至此,王乾坤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廣大重陽法脈?他?」王乾安恍惚道。
王青衣可是已經廢掉了修為啊!
「純陽……純陽……」
「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緣法,這紅塵果然有意思。」
王乾坤輕笑,他轉過身來,一步踏出,便消失在桃花樹下,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們都有緣法了,王家這次麻煩可就大了。」
王乾坤撇了撇嘴,無語對蒼天。
他很清楚,落英山中的事情一旦傳出去,天知道會有多大的風波,多大的麻煩。
「媽的!」
夜色中,一聲國粹由衷而發,迴蕩在落英山中,化在幽寂的夜色。
玉京市。
客廳牆壁上的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秒針有節奏地轉動著。
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潑灑在陽台。
一道倩影橫靠在牆壁上,短髮齊肩,雙目空靈。
薑萊,她悠悠地看著窗外,看著安靜的小區,思緒早已紛飛。
她心有所感,腦海中卻是浮現出往日的光景。
這一刻,她彷彿回到了二十四年前。
二十四年前,九月初九。
珠湖岸堤之上,她靜靜地坐在那裡,眼前的老人正揮動著畫筆,一道鮮活的倩影緩緩呈現紙上。
「姑娘,快畫好了……」
畫畫老人在角落處寫下了日期:辛巳年九月初九……
「好了,一百……」
話剛出口,畫畫老人突然停了下來,他猛地轉過身來,看著一個方向。
那裡,天空中白雲染赤霞,似有火光起,侵染了半邊蒼穹。
「道門神通,三昧真火!?」
畫畫老者蒼老的手掌猛地一顫,眼中透出深深的驚疑,指尖的畫筆都不由掉落在地。
「你也姓張!?」
忽然,空靈清冷的聲音響起。
畫畫老人眸光猛地一沉,他回過頭來,眼前卻是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一絲人影,唯有畫紙上那短髮齊肩的少女鮮活如真。
畫紙角落處的日期寫著辛巳年九月初九……
轟隆隆……
遠處,赤霞漫天,越發璀璨奪目。
珠湖之上,一艘小船漂泊,隨風搖擺。
船艙內,似有一道陰影橫沉,如同暗夜湧動,朝著珠湖水擴散,侵染了濤濤波瀾。
諾大的珠湖如同鏡子一般,唯有那艘小船所在之處好似扭曲了一般,模糊不清,蠕動紛紛。
「時間的正序,終於開始了啊!!」
忽然,一陣奇異的聲音從船艙中傳出,似長風習習,吹拂萬裡,迴蕩在碧波如鏡的珠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