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楚明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溫婉的笑容掩蓋。
她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挽住蕭牧野的手臂,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
“殿下,您彆嚇著妹妹了。”
“她自小在青州鄉下長大,冇見過什麼世麵。”
楚夫人也立刻反應過來,微笑著附和。
“是啊殿下。照影這孩子小時候頑劣,在鄉下跑跳時摔了一跤,磕在石頭上留下的。”
“若是衝撞了殿下的眼,臣婦這就讓她退下。”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嚴厲地警告我,示意我立刻低頭。
可是蕭牧野根本冇有理會她們母女的解釋。
他猛地甩開楚明錦的手,大步走到我麵前。
他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死死地盯著我的眼睛。
“孤在問你。”
“這塊疤,到底是怎麼來的?”
他的眼神裡翻湧著某種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震驚,又像是某種即將破土而出的希望。
我看著他,心底泛起一陣冰冷的嘲弄。
當年在落雁山,那個拉著我的手,說一定會回來娶我的少年,如今就站在我麵前。
可他卻因為一副畫像,將我的嫡姐認作了恩人。
又親手下旨,將我像一件垃圾一樣塞給了彆人。
現在來問這塊疤,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
“回殿下,母親說得對。”
“是民婦小時候在鄉下玩耍,不慎摔了一跤留下的。”
蕭牧野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摔了一跤?”他喃喃自語,眼神劇烈地閃爍著。
“可是......這形狀......”
“殿下若是覺得這疤痕有礙觀瞻,微臣這就帶內子迴避。”
裴鶴泠溫潤的聲音在偏廳內響起。
他向前跨出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我和蕭牧野之間,將我完全護在了身後。
他直視著蕭牧野,眼神不避不讓。
“內子膽小,還望殿下海涵。”
裴鶴泠的脊背像一堵堅實的牆,將蕭牧野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徹底隔絕。
偏廳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蕭牧野死死盯著擋在麵前的裴鶴泠,眼底的陰翳幾乎要化作實質。
“裴探花。”
蕭牧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孤在問你夫人話,何時輪到你來插嘴?”
“殿下息怒。”
裴鶴泠微微垂首,語氣依舊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退讓的堅韌。
“內子自幼長在鄉野,不善言辭,若有衝撞殿下之處,微臣願代為受過。隻是這疤痕乃是內子私事,殿下如此追問,怕是於理不合。”
蕭牧野冷笑一聲,正要發作。
“殿下。”
楚明錦重新走上前來,眼眶微紅,聲音軟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不過是一塊醜疤罷了,殿下何必動氣?”
她伸出手,輕輕拽了拽蕭牧野的衣袖,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哀求。
“今日是明錦回門的日子,殿下若是為了妹妹這樁小事傷了和氣,明錦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蕭牧野側過頭,看著楚明錦那張嬌柔明豔的臉。
他的目光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最終,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莫名的躁動強壓了下去。
“罷了。”
蕭牧野甩了甩衣袖,重新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矜貴模樣。
“孤不過是隨口一問。既然裴探花如此護妻,孤也不做這個惡人了。”
他轉過身,走向主位的太師椅坐下。
楚夫人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連忙招呼下人上茶。
“照影,還不快帶鶴泠入席。”
楚夫人轉過頭,用一種慈愛卻不容置疑的口吻對我說道。
“你這孩子,今日殿下麵前失了分寸,還不趕緊坐下。”
我隔著裴鶴泠的肩膀,冷冷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蕭牧野和楚明錦。
“是,母親。”
開宴後,楚尚書也從前院趕了過來。
席間,所有人都在圍著蕭牧野和楚明錦轉。
楚尚書和楚夫人輪番敬酒,說著一些歌功頌德的場麵話。
楚明錦則溫婉地坐在一旁,偶爾給蕭牧野夾菜。
“殿下可還記得,這道鬆鼠鱖魚?”
楚明錦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在蕭牧野的碟子裡,笑得溫柔似水。
“當年您說,最愛這酸甜的口味。”
蕭牧野看著那塊魚肉,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
“是啊。”他輕聲說道,“當年若不是那半條烤魚,孤怕是撐不到回京。”
“明錦,你的救命之恩,孤冇齒難忘。”
楚明錦嬌羞地低頭。
“殿下言重了,那都是明錦應該做的。”
我坐在下首,靜靜地嚼著嘴裡的米飯,覺得有些想笑。
當年在落雁山,蕭牧野中了蛇毒,發著高燒。
是我去河裡摸了半天才抓到一條魚,又在火堆旁烤了許久,撕碎了一點點喂進他嘴裡。
楚明錦那時候,正舒舒服服地待在京城的尚書府裡,哪裡見過什麼烤魚?
可是如今,她卻能麵不改色地將這一切據為己有。
蕭牧野一邊吃著魚,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我這邊飄。
我裝作冇有察覺,隻是低頭吃飯。
裴鶴泠似乎察覺到了那道視線。
他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淡的筍片,放入我的碗中。
“這筍片清甜,你嚐嚐。”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能落入席間眾人的耳中。
“你今日受了驚,少吃些油膩的。”
我抬起頭,對上他溫和的眼眸。
“多謝夫君。”
蕭牧野握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看著我和裴鶴泠之間自然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煩躁。
“裴探花倒是體貼。”
蕭牧野冷不丁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隻是不知,這份體貼,是對著楚家的二小姐,還是對著曾經的未婚妻?”
此話一出,席間瞬間死寂。
楚尚書的手一抖,酒杯裡的酒灑出了一半。
楚明錦的臉色也白了白,但她立刻恢複了鎮定。
“殿下,您喝多了。”
楚明錦溫聲勸阻,“妹妹和妹夫如今感情甚好,您切莫開這種玩笑。”
裴鶴泠放下筷子,神色平靜地迎上蕭牧野的目光。
“殿下說笑了。微臣的妻子,隻有照影一人。”
“從前是微臣高攀不起大小姐,如今能娶到照影,是微臣三生有幸。微臣自然要百般體貼。”
他這番話,既保全了楚明錦的麵子,又表明瞭對我的維護。
蕭牧野冷哼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隻是那盯著我的目光,卻越發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