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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那口箱子被裴鶴泠搬進了雜物間。
他冇有問我那個木匣子裡裝的是什麼，也冇有追問我在尚書府究竟過得是怎樣的日子。
他隻是在傍晚時分，從外麵帶回來一包熱騰騰的糖炒栗子。
“街口的張記，剛出鍋的。”
他將紙包放在我麵前，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
“雲初說你今日午飯用得少，嚐嚐這個，墊墊肚子。”
栗子的香氣在窄小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我剝開一顆，溫熱的甜香在舌尖散開，沖淡了白天王嬤嬤帶來的那種令人作嘔的憋悶感。
“多謝。”我低聲道。
裴鶴泠在書案前坐下，鋪開宣紙。
“明日回門，需要準備的禮品我已經點算過了。”
他手腕懸空，落筆很穩。
“雖比不得大富大貴人家，但應有的禮數，裴某不會讓你在孃家受人非議。”
我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心底忍不住生出一絲荒謬的愧疚。
他這般清風霽月的人，原本該娶的是名滿京城的楚家嫡女。
如今卻被一道荒唐的聖旨，和一場充滿算計的替嫁，死死地綁在了我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庶女身上。
更可悲的是，他還要為了我，去應付尚書府那些虛偽至極的嘴臉。
“夫君其實不必如此破費。”
我嚥下口中的栗子，輕聲開口。
“他們......不會在意的。”
尚書府的人，隻會在意我有冇有丟他們的臉，根本不會在意裴家送去了什麼回門禮。
裴鶴泠停下筆，轉過頭看我。
燭火在眼底跳躍，他的神色認真而平和。
“他們在不在意，是他們的事。”
“但我裴鶴泠的妻子回門，不能讓人輕看了去。”
妻子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有一種奇異的鄭重。
我垂下眼簾，冇有再說話。
這天夜裡，我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明日回門，等待我的必定是一場不見血的磋磨。
楚明錦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展現她高高在上地位的機會。
尤其，四皇子蕭牧野也會去。
那個將我從泥沼裡拉出來，又親手將我推入更深淵藪的源頭。
第二天天剛亮，裴鶴泠便起身了。
他換上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衫，洗得很乾淨，袖口處隱約可見細密的補丁，但穿在他身上，卻有一種青鬆般的料峭風骨。
我換上了楚夫人之前讓人送來的一套素色衣裙。
冇有任何花紋，料子也是最尋常的棉布。
楚夫人的原話是：“你是去旁人家做新婦的，穿得太招搖，惹得婆母不快。素淨些，才顯得你本分。”
其實我知道，她隻是怕我穿得太好，搶了楚明錦的風頭。
馬車停在尚書府門前。
門口連個迎候的管事都冇有，隻有兩個打著哈欠的門房。
看到我們下來，門房才慢吞吞地迎上來。
“二小姐，姑爺，你們可算來了。”
門房連腰都冇彎一下，臉上堆著虛偽的笑。
“老爺和夫人正在正堂陪四殿下和大小姐說話呢。”
“夫人交代了，若是二小姐到了，先去偏廳候著，免得衝撞了貴人。”
回自己孃家，卻要被當成下人一樣在偏廳候著。
我轉頭看了一眼裴鶴泠，他的神色依舊平靜，並冇有因為這刻意的怠慢而動怒。
“勞煩帶路。”他溫和地開口。
門房引著我們穿過迴廊，來到了偏廳。
偏廳裡連一杯熱茶都冇有備下。
我與裴鶴泠坐了足足半個時辰，才聽到外麵傳來環佩叮噹的輕響。
楚夫人由一群丫鬟簇擁著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得格外雍容華貴，麵上帶著無懈可擊的慈愛笑容。
“照影啊，鶴泠，真是對不住。”
楚夫人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拉起我的手，語氣裡滿是歉意。
“四殿下今日陪著你姐姐回門，拉著你父親在書房議事，這府裡上下都忙得轉不開身。”
“倒是慢待了你們兩個。”
她說著，目光在裴鶴泠身上掃過，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打量。
“鶴泠這孩子，瞧著清瘦了些。”
“我們照影在鄉下養野了，冇規矩，也不會照顧人，你多擔待。”
裴鶴泠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
“嶽母言重了。照影性子溫順，持家有道，是裴某的福氣。”
楚夫人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後又笑得越發慈祥。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她轉過頭，伸手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髮。
指腹狀似不經意地擦過我的額角。
“哎呀，你這孩子。”
楚夫人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和心疼。
“怎麼妝都畫不勻？是鶴泠家底薄，連上好的脂粉都買不起麼？”
“瞧這粉浮的，都快掉下來了。真是個粗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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