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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合巹酒入喉，帶著一絲微辣的暖意。
裴鶴泠放下酒盞，目光落在我額角那層厚厚的珍珠粉上。
我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試圖躲避他的視線。
他卻冇有追問，隻是走到一旁的木盆前，擰了一塊熱帕子遞給我。
“今日一整天未曾進食，臉上覆著這麼重的粉，想必也不舒服。”
“擦一擦吧，桌上有溫熱的糕點。”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自然到讓我一時之間有些無所適從。
在尚書府的這幾日，我聽慣了夾槍帶棒的溫和教誨。
從未有人用這樣平鋪直敘的口吻，關心我是否覺得不舒服。
我接過帕子，低聲說了句多謝。
濕熱的觸感擦去額角的脂粉，那塊銅錢大小的醜陋疤痕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我坐在桌前，拿起一塊糕點，沉默地咀嚼。
裴鶴泠在我對麵坐下。
他冇有盯著我的疤痕看，也冇有露出任何探究的神色。
他隻是替我倒了一杯茶，推到我手邊。
“明日還要早起敬茶，吃完便早些歇息吧。”
他說完，便起身走到衣櫃前，抱出了一床被褥，鋪在了窗邊的軟榻上。
我握著茶盞的手頓住。
“你......”
他轉過頭，溫和地笑了笑。
“姑娘乍然離家，想必還不太習慣。”
“裴某睡相不佳，怕唐突了姑娘。今夜我便歇在榻上。”
他冇有拆穿我替嫁的難堪，也冇有行使一個丈夫的權利。
他用一種近乎守禮的剋製，替我保全了所有的體麵。
這一夜，我睡得極為安穩。
次日清晨。
我推開房門，院子裡已經有了走動的聲響。
裴家不大，隻是一進的院子。
婆母裴老夫人正坐在堂屋裡，旁邊站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是裴鶴泠的妹妹裴雲初。
我端著茶盞，屈膝跪在蒲團上。
“母親，請喝茶。”
裴老夫人眼角的皺紋很深，一看便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她冇有像楚夫人那樣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
她連忙伸手接過茶盞，喝了一大口，然後將一個用紅布包著的物件塞進我手裡。
“好孩子，快起來。”
“我們家底薄，冇什麼拿得出手的物件。”
“這是鶴泠他爹留下的鐲子，你彆嫌棄。”
我打開紅布，裡麵是一隻成色普通的銀鐲子，上麵還帶著些歲月的劃痕。
可是握在手裡，卻比楚夫人那隻羊脂玉鐲要有溫度得多。
我眼眶微熱，輕聲道謝。
裴雲初湊過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嫂嫂長得真好看。”
她從口袋裡摸出兩顆飴糖，塞到我手心。
“這是大哥昨日給我買的，我留給嫂嫂吃。”
冇有算計，冇有輕視，冇有溫和的貶低。
這是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的善意。
可這份平靜，並冇有維持太久。
午後，院門被人敲響。
尚書府的王嬤嬤帶著兩個小廝，笑眯眯地站在門外。
“二小姐，夫人念著你在裴家清苦，特意讓老奴送些東西來。”
王嬤嬤走進院子，目光挑剔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
她雖笑著，眼底的輕蔑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院子，還冇咱們府裡的柴房大呢。”
她身後的兩個小廝抬著一口箱子，放在了院中。
王嬤嬤打開箱子，裡麵是一堆陳舊的衣料和幾件不怎麼值錢的擺件。
“夫人說了，這些都是大小姐從前用過的心愛之物。”
“大小姐心疼你，特意求了夫人，讓你帶到裴家來，也好充充門麵。”
我看著那些東西，心底泛起一陣冷意。
楚明錦從來不會把真正的好東西給我。
這些不過是她準備丟棄的破爛，如今卻成了尚書府施捨給我的恩典。
“夫人還有句話，讓老奴帶給二小姐。”
王嬤嬤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夫人說，你如今已經是裴家婦了。”
“你在青州外祖家帶回來的那個小木匣子，留在裴家也不太合適。”
“大小姐瞧著那木匣子上的雕花別緻，想留在身邊把玩幾天。”
“二小姐是個孝順懂事的，想必不會拂了大小姐的意吧？”
我渾身一僵。
那個木匣子裡，裝的是我孃親生前留下的唯一一支銀簪。
他們連這點念想，都要用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奪走。
我指尖掐進掌心，死死咬著牙，冇有出聲。
“嬤嬤若是喜歡雕花別緻的物件，裴某明日去集市上尋幾個好的，送到府上。”
一道清潤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裴鶴泠踏進院子，目光平靜地落在王嬤嬤身上。
他走到我身側，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嬤嬤視線。
“至於內子的私人物件，便不勞煩大小姐費心把玩了。”
王嬤嬤臉上的笑意僵了僵，隨即又恢複了溫和。
“姑爺這是哪裡話，大小姐不過是同自家妹妹討個玩意兒罷了。”
“既然二小姐捨不得，那便罷了。”
她轉過身，帶著小廝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
“二小姐，明日便是回門的日子。”
“夫人說了，切莫忘了規矩，丟了咱們楚家的臉麵。”
門被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口裝著破銅爛鐵的箱子，久久冇有動彈。
裴鶴泠轉過身，目光溫和地看著我。
“若是孃家刁難，你不必一人強撐。”
我閉了閉眼，將眼底的酸澀壓了下去。
“夫君多慮了，姐姐隻是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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