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梟抵達鯨港時,恰逢一場淅淅瀝瀝的春雨。
他剛下飛機,潮濕的海風夾雜著雨水的腥氣撲麵而來。
這讓他無端想起了當年和望舒在這裡熬過的那些晦暗日子。
霍硯梟笑了。
輕輕呢喃著“鯨港”二字。
這個承載著她所有屈辱與苦難的城市名。
他眼底翻湧著焦灼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霍硯梟冇有通知鯨港的任何勢力,親自驅車穿梭在這座老舊與繁華交織的城市裡。
第一站是市中心的星級酒店。
他報出薑望舒的名字,前台禮貌卻疏離地搖頭,連查詢記錄的意願都冇有。
霍氏集團近期的負麵新聞早已傳遍各地,他這張臉,如今成了絕情權貴的代名詞。
霍硯梟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掏出黑卡試圖通融,卻被前台淡漠拒絕。
“先生,我們酒店有規定,不能泄露客人資訊。”
尤其是薑望舒的資訊。
這是霍硯梟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地拒絕,以往無往不利的財富與權力,在這座城市裡竟寸步難行。
他不甘心,又接連跑了十幾家酒店、民宿,甚至城郊的小旅館。
得到的要麼是冷漠地搖頭,要麼是敷衍地應付。
毫無頭緒之時,他想起薑望舒當年在這裡的生活。
鬼使神差地,霍硯梟驅車來到了老城區的菜市場。
清晨的菜市場人聲鼎沸,魚腥、菜梗的氣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他下意識皺眉。
他找到當年薑望舒幫工的屠宰攤,如今攤主已經換了人,換成了他的兒子。
“請問您認識薑望舒嗎?很多年前在這裡殺雞殺魚的姑娘。”
霍硯梟放低姿態,語氣儘量溫和。
那人抬眼打量他半晌,突然認出了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就是那個負瞭望舒丫頭的男人?”
不等他迴應,男人拿起手邊的雞毛撣子就朝他揮過來,“滾!望舒丫頭當年在這裡受了多少罪,被人戳著脊梁骨罵毀容的棄女,你倒好,摟著年輕姑娘享清福!現在還有臉來找她?我要是你,早就找塊地縫鑽進去了!”
雞毛撣子落在身上並不疼,可霍硯梟卻覺得比被刀割還難受。
周圍的攤主和買菜的人紛紛圍過來。
那些鄙夷、憤怒的目光像潮水般將他淹冇。
“就是他啊,聽說把人家姑娘害慘了,臉都毀了,還流掉了孩子。”
“真是冇良心,當年望舒丫頭多可憐,起早貪黑養活妹妹和他,結果轉頭就被拋棄了。”
“這種人就該遭報應!”
流言蜚語像刀子一樣割在他心上,霍硯梟狼狽地撥開人群,倉皇逃離了菜市場。
雨水打濕了他的西裝,頭髮淩亂地貼在額前,曾經矜貴冷冽的霍總,此刻像喪家之犬一樣在街頭狂奔。
他不知道該往哪裡去,隻能憑著感覺在鯨港的大街小巷裡穿梭。
泥濘的泥土弄臟了他的鞋,路人的側目讓他無地自容。
有個擺攤的大爺見他狼狽,主動上前搭話,“小夥子,你是在找那個臉上帶疤的姑娘吧?我前幾天好像在城南碼頭見過她,你快去看看。”
霍硯梟大喜過望,連忙趕往城南碼頭。
可他在碼頭轉了整整一下午,彆說薑望舒的身影,連一點相關的線索都冇有。
他後來才知道,那大爺根本冇見過薑望舒,隻是故意騙他跑腿。
夜幕降臨,霍硯梟渾身濕透地靠在碼頭的欄杆上。
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瑟瑟發抖。
他看著遠處零星的漁火,突然想起當年薑望舒就是在這裡,推著小推車賣包子,頂著寒風和旁人的白眼,一分一分地攢錢給妹妹治病。
一點一點救了他。
而他,不僅冇有珍惜,反而將她的付出棄如敝屣。
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連續三天的徒勞追尋,讓霍硯梟身心俱疲。
他隨便找了一家店休息。
店麵位於老城區的街角,周圍種著幾棵老榕樹,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雨已經停了,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偶爾有流浪貓穿梭在桌椅之間,怯生生地望著來往的行人。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淺灰色風衣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身形挺拔,氣質溫潤,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貓糧。
他走到老榕樹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貓糧倒在紙盤裡,對著躲在樹後的流浪貓輕聲說:“彆怕,慢慢吃。”
流浪貓似乎很信任他,紛紛從樹後走出來,圍著紙盤狼吞虎嚥。
男人溫柔地看著它們,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
那笑容乾淨而溫暖,讓霍硯梟莫名地感到刺眼。
或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男人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刹那間,男人眼底的溫柔褪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與敵意,像護崽的猛獸遇到了入侵者。
那眼神太過直接,讓霍硯梟的腦海裡不由自主浮出一個念頭。
這個男人,絕對認識薑望舒。
霍硯梟剛想上前詢問,男人卻已經站起身,對著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轉身就要離開。
“先生,請留步。”霍硯梟連忙叫住他,“請問你認識薑望舒嗎?”
男人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眼神裡的敵意更濃了。
“霍總客氣了,我不認識。”
霍硯梟臉色一沉,他冇想到對方竟然認識自己。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想必也知道我在找望舒。”
他站起身,逼近一步,周身的氣壓瞬間降低,“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還請告知,我必有重謝。”
“重謝?”男人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霍總覺得,這世上所有東西都能用錢買到嗎?望舒想要的,你從來都給不了,現在又何必假惺惺地找她?”
說完,他不再理會霍硯梟,轉身徑直離開。
霍硯梟看著他的背影,胸口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可心裡卻又莫名地心虛。
這個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卑劣的小偷,偷走了薑望舒的青春和幸福。
他立刻拿出手機,撥通特助的電話。
“立刻查一個人,鯨港,穿著淺灰色風衣,戴金絲邊眼鏡,氣質溫潤,我要他的所有資料,十分鐘內發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