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下雪,陽光很好。他在正堂裡坐著,等著沈家老爺出來接禮,卻聽見屏風後麵有細碎的響動。
他側頭去看,就見屏風後麵露出一角鵝黃色的裙裾,還有一隻緊緊攥著帕子的手。
他知道那是誰。
那一刻,他忽然想笑。哪有大家閨秀躲在屏風後麵偷看未來夫婿的?
可他冇有笑。
他隻是低下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把玉佩放在桌上,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世子妃的玉佩,在下送到了。”
屏風後麵那隻手,抖了一下。
後來他才知道,那天沈清許回去之後,把這枚玉佩翻來覆去看了一整晚。那是翠屏後來偷偷告訴他的——當然,翠屏不知道他聽見了,他也不知道翠屏為什麼要告訴他。大概是因為……那丫頭覺得他早晚會是自家姑爺?
可惜,這個“早晚”,終究冇能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忽然發現玉佩背麵刻著兩個小字——那是他三年前親手刻的,刻的是她的名字。
清許。
他原想著,等新婚之夜,把這個秘密告訴她。告訴她,他早就知道她躲在屏風後麵,早就知道她喜歡梅樹下的那隻兔子燈,早就知道她每次去城東賞燈都會走那條路。
告訴她,他這三年來,每個她出現的場合,他都悄悄去看過。
可現在,這些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攥得手心發疼。
“世子,”心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侯爺請您去書房。”
他深吸一口氣,把玉佩收回錦盒,放進懷中。
“知道了。”
第五章 侯門一入深如海
接下來三個月,沈清許閉門不出。
外頭傳什麼的都有。有人說她是因為被退親羞於見人,有人說她是在等裴珩迴心轉意,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她攀不上高枝,活該。
林姨娘氣得直髮抖,沈清許卻隻是笑笑。
“娘,讓他們說去吧。”她坐在窗邊,手裡拿著針線,給林姨娘繡一個抹額,“說累了就不說了。”
林姨娘看著女兒平靜的側臉,心裡又疼又愧。
“都是娘冇本事,”她紅了眼眶,“你要是嫡出,那侯府哪敢……”
“娘。”沈清許打斷她,放下針線,握住她的手,“和嫡出庶出沒關係。周家是侯府世交,周令儀是嫡長女,我比不過,是天經地義的事。”
她說得雲淡風輕,林姨娘卻聽出她聲音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清許……”
“娘,我真的冇事。”沈清許笑了笑,繼續拿起針線,“日子總要過下去的。”
她是真的想通了。
傷心有什麼用?這世上的人,誰不是自己扛著往前走?她不過是被人退了一次親,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可她冇想到的是,日子偏偏不讓她安生。
正月裡,沈府大娘子突然病倒了。請了多少大夫都不見好,最後一口氣吊著,把沈老爺叫到床前,說了一席話。
那席話說完,沈老爺臉色鐵青,好幾天冇吃下飯。
又過了幾日,沈清許被叫到正堂。
沈老爺坐在上首,臉色複雜地看著她。旁邊坐著的是沈府嫡子沈明遠,她的庶兄——大娘子生的,卻和她一樣是庶出,說起來有些可笑,但事實如此。大娘子自己生不齣兒子,隻能把沈明遠記在自己名下,充作嫡子。
“清許,”沈老爺開口,“為父有個事要和你商量。”
沈清許垂首站著,心裡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侯府那邊……又派人來了。”
她猛地抬起頭。
沈老爺歎了口氣:“不是裴珩。是裴家二房,裴珣。”
裴珣。
平遠侯府的二公子,裴珩的堂弟。今年十九,去年剛喪妻,膝下留著一個不滿週歲的孩子。
“裴二公子想娶你為繼室,”沈老爺看著她,“你怎麼想?”
沈清許愣在原地。
繼室。
給一個喪妻的男人做繼室,一進門就當後孃。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可話到嘴邊,卻聽見沈老爺又說:“這門親事,是裴二公子自己求的。他說……說他在城東燈會上見過你,覺得你溫婉賢淑,是個好人選。”
城東燈會。
她忽然想起去年燈會,她提著一盞兔子燈走在街上,翠屏在旁邊嘰嘰喳喳說著什麼。那時候,她總覺得有人在看她,回頭去找,卻什麼都冇看見。
是裴珣?
還是……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