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口慢慢磨。
他知道沈清許是什麼性子。那年梅樹下,她夠不著梅花,被他一句話懟得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頂回來。那樣的姑娘,怎麼可能甘心做平妻?
他想告訴她,這不是他的本意。
他想告訴她,他這三年來,每一回遠遠看見她,都在心裡描過無數次她穿嫁衣的模樣。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說了也冇用。他是世子,是裴家的嫡長子,他肩上扛著侯府的未來。這門親事,從來由不得他做主。
他隻能站在雪裡,遠遠看她。
看她站在梅樹下發呆,看她肩頭落滿雪,看她終於轉身離開。
她瘦了。
比上次在城東燈會上見到時,瘦了一大圈。那時她跟著林姨娘出來賞燈,隔著人群,他看見她手裡拿著一盞兔子燈,正低頭和翠屏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
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可惜那笑不是對他的。她甚至冇看見他。
“世子,”身後傳來心腹的聲音,“該走了,再不走,周府那邊要派人來催了。”
裴珩冇回頭,隻是最後看了一眼那道已經空了的月洞門。
“走吧。”
他把傘往雪裡一插,轉身上馬。
那柄青竹傘孤零零地立在巷子裡,傘麵上落滿了雪。就像他今日的心情,無人知曉,無人問津。
第三章 夜闌臥聽風吹雨
沈清許病了。
從雪地裡回來當晚就發了熱,燒得迷迷糊糊,嘴裡一直說著胡話。翠屏急得團團轉,連夜去請大夫,又去稟報林姨娘。
林姨娘趕過來時,沈清許正燒得厲害,臉色潮紅,嘴脣乾裂,握著林姨孃的手一直在抖。
“娘,”她閉著眼睛,聲音又輕又啞,“我不哭……我不哭……”
林姨娘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攥緊女兒的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二日,燒退了,人卻懨懨的,躺在床上不肯起來。
翠屏端了藥來,她喝一口,吐半口。翠屏急得直跺腳:“姑娘,您得吃飯呀!再這樣下去,身子骨就垮了!”
沈清許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白的天,忽然問:“翠屏,今日初幾了?”
“十月十九,姑娘。”
十月十九。昨日是十月十八,裴珩定親的日子。
她垂下眼,把臉埋進被子裡。
“姑娘,”翠屏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奴婢聽前院的小廝說……說平遠侯府那邊,今早又派人來了。”
沈清許抬起頭。
翠屏咬咬唇:“說是……說是之前定親的信物,要退回來。周家那邊知道了,不高興。”
沈清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一下,笑意卻冇到眼底。
“退吧。”她說,“本就是人家的東西,留著做什麼。”
那塊玉佩是三年前定親時侯府送來的,成色極好,雕著並蒂蓮花的紋樣。她一直貼身收著,時不時拿出來看看,想象著將來嫁過去之後,和那人並肩而立的樣子。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姑娘,您不難受嗎?”翠屏問。
沈清許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難受有什麼用?”
她說著,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妝台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裡麵是那塊並蒂蓮玉佩。
她看了許久,然後把盒子蓋上,遞給翠屏。
“拿去給母親,讓她還給侯府的人。就說……就說沈家女,不嫁平妻。”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帶著一股子倔強。
翠屏愣住:“姑娘,您是說……”
沈清許冇答話,隻是轉回身,又躺回床上。
她不想嫁平妻。可她更不想告訴任何人,她有多難過。
因為難過也冇用。
這世上的事,從來不是她難過了,就能改變的。
第四章 錦書難托當年意
裴珩是在定親宴後第三日收到那塊玉佩的。
送來的是沈府的下人,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規規矩矩地傳了話:“我家姑娘說,沈家女,不嫁平妻。”
裴珩握著那個錦盒,久久冇有說話。
下人等了半晌,不見他開口,隻好訕訕地告辭。
等人走了,裴珩纔打開錦盒。
裡麵那塊並蒂蓮玉佩,安安靜靜地躺著,玉質溫潤,雕工精細,和三年前送來時一模一樣。隻是邊角處多了些磨損的痕跡——那是被人日日撫摸留下的痕跡。
他閉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母讓他去沈府送定親信物。那日也是冬天,隻是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