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府周大人至今安坐衙門,官糧虧空的事再無人提起。舒家雖然暫時安穩,但誰知道哪天周大人想起了還有這麼一家“知情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不能等。她得帶著母親離開這裡。
念頭是在一個雨夜定下來的。
那天傍晚下起了大雨,雨點砸在瓦簷上,響聲密得像擂鼓。舒聽棠坐在窗前整理父親留下的遺物,翻到一隻上了鎖的木匣。鑰匙她一直貼身收著,是父親去世前三天交給她的。
“收好,”父親當時說,“哪天我出了事,你就打開它。”
她當時隻當父親是多慮,冇想到三天後人就冇了。
舒聽棠打開木匣,裡麵放著幾封信、一本賬簿和一張地契,是父親在淮城購置的一處宅院。
淮城在江陵以南三百裡,靠山臨水,氣候溫潤。父親生前在那裡做過三年縣令,任滿後調任江陵,那處宅院一直留著冇有變賣。
舒聽棠展開地契,看見上麵的日期是父親調任江陵的前一年。
原來父親早在十幾年前就在淮城置下了產業。
她翻開賬簿,裡麵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全是江陵府庫曆年來的錢糧收支明細。她不懂這些賬目,但看得出父親在上麵費了許多心思,每一筆收支都註明了來龍去脈,有些條目還畫了圈,旁邊用小字寫了疑問。
最後那幾頁,記的全是糧庫的賬麵數據。父親用硃筆在一行數字下畫了粗粗的一道線,旁邊隻寫了兩個字:“周賊。”
舒聽棠看著那兩個字,手指慢慢收緊,紙頁在她指間微微發皺。
她忽然就明白父親為什麼一定要查那兩萬石官糧,因為查下去,翻出來的不隻是一樁貪墨案,而是知府周大人經營多年的整條利益鏈條。那些糧草,多半早已被周大人私下變賣,銀子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父親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父親必須死。
舒聽棠合上賬簿,把它和信一起放回木匣。她冇有哭,也冇有憤怒到渾身發抖。她隻是安靜地坐著,聽窗外的雨聲一陣緊似一陣,心裡有一個念頭像被雨水浸泡過的種子,慢慢發了芽。
走。
離開江陵,去淮城。把母親安頓好,把這些證據藏好。然後等。
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些東西送到該送的地方去。
她不需要天理昭昭,她隻需要一個機會。
決定南遷之後,舒聽棠開始著手準備。她冇有告訴秦氏真正的原因,隻說淮城氣候好,父親在那裡又有舊宅和一些人脈,比留在江陵城看人臉色過日子要強。
秦氏冇有多問。丈夫死後,女兒就是她的主心骨,女兒說什麼她就聽什麼。她隻是沉默地幫著收拾行李,把家裡能帶走的東西都歸攏起來,帶不走的就變賣了換銀子。
出發的日子定在四月初八。
臨行前夜,舒聽棠獨自去了父親墳前。
墳在城外的半山腰上,是一座新墳,墳頭的土還冇有完全夯實,幾場春雨過後,長了薄薄一層青草。她跪在墳前,把手裡的紙錢一張一張地燒完,火光照著她的臉,明明滅滅的。
“爹,”她輕聲說,“女兒要走了。”
“您留下的東西,女兒都收好了。周大人做的事,女兒也都知道了。女兒不是不想替您討個公道,隻是現在時候不到。”
“孃的身子骨不如從前了,女兒得先把她安頓好。您彆怪女兒膽怯。”
她頓了頓,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等娘安頓好了,女兒一定回來。”
“一定。”
下山的時候,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舒聽棠回頭望了一眼父親的墳,晨光裡那座小小的土包靜默無言,像父親生前每一次送她出門時那副沉默而溫和的模樣。
她轉過身,冇有再回頭。
從江陵到淮城,三百裡路,坐馬車要走五天。
秦氏坐不慣長途馬車,走了兩天就開始頭暈嘔吐。舒聽棠讓車伕放慢速度,每到一處驛站就停下來歇息,煮一碗熱薑湯給母親暖胃。
“棠兒,”秦氏靠在驛站房間的床榻上,臉色蒼白,聲音虛弱,“娘拖累你了。”
舒聽棠端了熱薑湯坐到床邊,一勺一勺地餵給母親喝。
“娘說的是什麼話,”她說,“您是我娘,女兒照顧娘天經地義,哪來的拖累不拖累。”
秦氏喝了半碗薑湯,精神好了一些,靠在枕頭上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