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
舒聽棠看著這四個字,忽然覺得好笑。趙家當初求親時,父親還在任上,那時候怎麼不說“門第懸殊”?如今父親冇了,舒家敗落了,倒想起來“不敢高攀”了。
她把信箋摺好,遞給阿茗:“去告訴媒人,聘禮不必退了。當初收了多少,照單子退回去就是。”
“姑娘!”阿茗急了,“憑什麼便宜他們?那些聘禮本來就是——”
“本來就是趙家的東西。”舒聽棠打斷她,“人家不要這門親,咱們也不稀罕那點東西。退了乾淨。”
阿茗張了張嘴,到底冇再說什麼,紅著眼眶去了。
舒聽棠繼續澆花。水從壺嘴裡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浸潤著海棠樹下的泥土。她澆得很慢,每一勺水都仔細地繞著樹根澆下去,像是要把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也一併澆進土裡去。
父親在世時最喜歡這棵海棠。每年四月花開的時候,他都會在樹下襬一張小桌,泡一壺茶,坐著看花。有時候他會讓舒聽棠坐在旁邊,給她講他年輕時在各地任上的見聞,講江南的煙雨,講塞北的風沙,講那些他走過的地方和遇見過的人。
“棠兒,”父親有一次問她,“你知道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嗎?”
舒聽棠想了想,說:“是公道。”
父親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不易察覺的擔憂。
“公道當然是好東西,”父親說,“但比公道更珍貴的,是能夠在冇有公道的時候,依然守住自己心裡的那份明白。”
舒聽棠當時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後來父親死了,趙家退了婚,她漸漸懂了。
明白有什麼用?明白不能當飯吃,不能當銀子花,不能讓府衙門口的石獅子開口說話。
阿茗送完媒人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她手裡拎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映著院子裡的青石板路,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姑娘,東西都退回去了。”阿茗走到廊下,低聲說,“趙家那邊……趙公子出來了。”
舒聽棠正在廊下的繡架前收攏針線,聞言手指微微一頓。
“他說什麼了?”
“他什麼都冇說。”阿茗的聲音悶悶的,“他就站在門口,看著我把東西送進去,一句話也冇說。末了轉身進去,把門關上了。”
舒聽棠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收攏針線。繡架上繃著一塊未完成的帕子,上麵繡了半朵海棠花,針腳細密,顏色鮮亮,和她領口上那朵一模一樣的紋樣。
“知道了。”她說,“回屋吧,天黑了。”
阿茗應了一聲,打著燈籠走在前麵照亮。舒聽棠抱著繡架跟在後麵,走到廊子拐角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院子裡的海棠樹。
暮色裡,滿樹的花苞像一顆顆攥緊的小拳頭,沉默地舉向天空。
她忽然想,這棵樹也真是倔,都結霜了還不開花。
可她也知道,霜總會化,花總會開。等時候到了,誰也攔不住。
第二章 南遷
退親後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平靜。
江陵城裡自然少不了閒言碎語,但舒聽棠一概不理。她每日照常打理家務,照常繡花,照常照料院子裡的花木。秦氏起初還時常落淚,後來見女兒這般鎮定,也漸漸收住了眼淚,開始打起精神幫襯著料理家務。
舒家的日子雖然不比父親在世時寬裕,但靠著秦氏的嫁妝田和舒聽棠的繡品,倒也還能撐持。舒聽棠的繡工是跟著外祖母學的,外祖母年輕時是江陵城出了名的繡娘,一手蘇繡的絕活,繡出來的花鳥魚蟲活靈活現,彷彿隨時能從緞麵上飛出來遊出來。
舒聽棠得了外祖母的真傳,十二歲就能獨自繡出一幅完整的《海棠春睡圖》。後來外祖母去世,她又自己琢磨了許多新針法,繡出來的東西比外祖母當年的還要精緻幾分。
退婚之後,她把自己關在繡房裡,日夜不停地繡了整整一個月。繡品托阿茗拿到城中最大的繡莊去賣,掌櫃的看了貨,二話不說就收下了,價錢給得比尋常繡品高出三成。
“舒姑孃的針法我認得,”掌櫃的說,“江陵城裡找不出第二份。這些繡品有多少我們收多少。”
有了這條來錢的路子,舒家的日子總算穩了下來。
但她心裡清楚,江陵城不是久留之地。
父親死得不明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