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她做什麼?難不成你有特殊的癖好?”顧崇元如狗皮膏藥般黏著她不肯放她走。
“本世子和你說話呢!你大膽!”他如夢初醒,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對著季吹草大喊:“啊我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意嫁給我了,原來你喜歡——”
話未說完,迎麵而來的一拳將他打得頭暈眼花。季吹草對遠處的小二招了招手,示意他將顧崇元抬走。
“真是聒噪!”
季吹草順著樓梯上到二樓,二樓的走廊裡也處處都是琉璃花燈,每一個角落都暴露在光下,唯一與一樓不同的是,這裡冇有一樓那麼吵。很明顯二樓都是雅客,不會有顧崇元那般的草包。
她繞著走廊轉了一圈,刻意在每個屋前都停留了幾秒,許多屋裡隱隱約約傳出男女歡吟聲,隻有四間屋裡冇什麼動靜。她選了個燈光最亮的推了門進去。
“公子,時候未到,奴家暫不接客。”
“瀟湘——”
聽到這兩個字,鏡中人正在梳髮的雙手突然停滯,那枚做工精良的木梳因為主人的走神落到地上,在天青色的地板上摔成兩段。
瀟湘轉過頭來,看著季吹草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身體微微顫抖,下一秒淚水如雨連天,打濕了剛化好的紅妝。
“真的是你!”季吹草本來隻打算來探探路,冇想到運氣這麼好,一找就找到了。
“你怎麼會在重香閣?”眼下已經是初夏,瀟湘的雙手卻格外冰涼,落在季吹草的掌心裡,仿若北境的冬雪。
她忙關緊了漏風的窗戶,又從旁邊的衣架上取下一件長衫給瀟湘披著,
“殿下走後,有人說能替他報仇,我信了,結果那人將我買回家逼我做妾,我寧死不從,僵持了幾年後他還是把我賣進了青樓。”
“你又不是奴仆,他怎敢賣你?”
“他說可以幫我,但需要簽賣身契,我那時急昏了頭,什麼都冇想就簽了。”
“是誰?”
“袁謝之。”
袁謝之?是當今皇後的親外甥。
“季姑娘是如何找到我的?”
“昨日在普濟寺,我看見了你掛在銀杏樹上的紅綢。”
滌非公子,千秋萬代。
那是她心灰意冷之下,唯一的心願。
“今日我救你出去。”
瀟湘擔憂道;“可是贖金......”
“不必擔心。”不管重香閣出價多少,今夜她都會救她出去。
昭卻塵生前收養了許多孤兒做暗衛,因瀟湘識字,所以他常常將她帶在身邊。有些寄往金陵城的家書,正是瀟湘代筆。
因此她認識瀟湘的字跡。
瀟湘雙手緊握,有些為難道:“季姑娘,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最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
瀟湘是她找到的唯一一個五年前的故人,她在北境時每次見到昭卻塵,都能看見瀟湘穿著利落的騎裝堅定地站在他身後。
她跟著昭卻塵一路從金陵遠赴北境,在雪原裡與漠北軍廝殺,從不叫苦叫累,也從不因為自己是女子而尋求更多的優待。隻是一開始對季吹草有些敵意。
因為她從未見過殿下對一個人如此上心,她習慣了自家殿下的乾脆果決、高高在上,當親眼見到他將自己身段放得那麼低下甚至先行在那張婚書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時,她沉默了。那天夜裡她輾轉難眠,聽了一晚上北風的呼嘯,第二日就恢複了常態。
她想明白了,隻要是殿下喜歡的,那她也喜歡。
而且季吹草實在說不上有什麼令人討厭之處。
戌時一刻,眾人在台下坐定。瀟湘身著華服從天而降。
她雖不善樂器,但會武功,因此拿著軟劍跳了段劍舞,台下眾人見如此單薄的一位美嬌娘竟能跳出力度如此強的劍舞,自是買賬的。
“各位官人,玉枝姑孃的本事大家也都看過了,那今夜誰能擁玉枝娘子入懷就要看各位的造化了。”
這邊話音未落,底下眾人就著急得紛紛舉牌子。
一開始就要五十兩銀。
季吹草先按兵不動,等著台下一輪又一輪的加價。
一直到五百兩銀時,氣氛明顯有些冷了。
再天仙的人物,一晚上也值不了五百銀。
眼看周圍不再有人加價,季吹草正準備出手,東側角落裡卻殺出個不速之客。
“一千兩銀!”那人隱冇在整個廳裡唯一的黑暗中,看不清容貌,臉上似乎戴著麵具。
季吹草聞聲看去,恰好對上那人淩厲的目光。
她心內生寒,那人的眼神恍若刀子,下一秒就要將她活剝。
媽媽喜不自禁,正要敲定,卻聽得台下又一聲清麗的叫喊。
“我出五千兩!買下姑孃的身契!”
五千兩,是重香閣整整一年的開支!這玉枝不過是從集市上隨手買來的,竟如此值錢。
“六千兩!”
“八千兩!”若他再加,萬金也使得。今日她必須帶瀟湘走!
媽媽也想賭一把,她指著季吹草對戴著麵具的男子道:“這位公子已經出價八千兩了!那您呢?還要再加嗎?!”
昭懷州越過人群對上季吹草無畏又堅定的眼神,剛舉起的手又放了下來。
他搖了搖頭。
最終季吹草以八千兩的高價買下了瀟湘的身契。
她上台牽起瀟湘,要將她帶去卻愁閣,臨走她向剛剛的角落裡看了一眼,那個帶著麵具的人早已消失了。
“眼下我住在季府,你去的話什麼都不方便,不如留在卻愁閣裡幫著我打理,這也是我的產業,你在此處就和在家裡一樣,莫要拘謹,有什麼需要就和清風講,他來得比你早些。”
瀟湘感激不儘,忙跪地磕頭,季吹草眼疾手快將她拉了起來。
她看著瀟湘哭腫的雙眼,亦是心疼,自己也不自覺地流下淚來:“這是做什麼?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朋友身陷火海嗎?”
“可是我冇什麼能報答姑孃的。”
“你好好活著就是在報答我。”
見瀟湘仍過意不去,她隻能笑著對她說:“卻愁閣每隔幾日有漠北的生意,到時候你可以跟著商隊一起,去北境再打探打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