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潛入普濟寺,偷偷替換了這張出來。正要離開時,卻發現院中那棵千年銀杏下,掛著百姓許願的紅綢。
她不自覺地被吸引,停住腳步挑了些細細讀了讀。
不是求姻緣就是求富貴,凡人的**當真是樸素。
她將一些被風吹亂的紅綢細細理了理,確保眼前的願望都能得到風雨的沐浴,上達九重青天,驀地她動作一頓,從枝葉深處牽出了一條顏色鮮豔的,似乎剛寫冇多久的願望。
上麵隻有寥寥八個字——滌非公子,千秋萬代。
心跳瞬間停滯,一口氣停留在胸中久久吐不出來。
滌非,是昭卻塵的小字。
“城裡最受歡迎的說書先生是哪位?”她問身後的清風。
“是嫣然樓的許墨言。”
季吹草將婚帖遞給他:“牽馬,去嫣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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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上回書說到,這位從漠北迴來的季三姑娘乃是大凶之命,剛與顧世子合了婚帖,結果還未出來永安侯府的珠寶鋪子便被一把火給燒了......”
嫣然樓內,眾人圍聚一堂,正津津有味地聽著台上的許墨言說永安侯府的逸事,清風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扔給掌櫃的,毫不留情地開始趕人。
“誒誒誒!你們是何人?為何要將我的聽眾都攆走,最後我還得要賞錢呢!”
許墨言不滿,氣得不走正道,直接從台上跳下來。
“你就是許墨言?”看著倒是白白淨淨一表人才,怎的儘乾點捕風捉影的事。
季吹草掰開他的掌心,將十兩銀子放到他的手裡,許墨言眼睛一亮:“不是吧姑娘,我可是金陵城最受歡迎的說書人了,就十兩銀子你打發要飯的呢?!”
“不夠是嗎?”
“當然!最起碼要這個數!”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季吹草麵前晃了晃。
季吹草迅速地掰下他招搖的手掌壓在桌子上,將銀子一點一點地融進他的掌心。
“疼!疼!”許墨言痛得大叫。
“還不夠嗎?!”
“夠了夠了!”他連忙求饒。
季吹草撒開他的手,卻並未收回那十兩銀子,許墨言趕緊將帶著血的銀子塞進自己的袖子裡,一改剛纔桀驁不羈的態度,躬身問她:“姑娘力氣真大,想必是習武之人,不知道找在下所為何事?”
季吹草看著他畢恭畢敬的樣子,笑道:“許公子若是一開始便這麼聽話,我也不必讓公子難堪。”
許墨言訕笑著點了點頭。
早知道不該貪那點銀子,尋常的打賞五兩都算多了,十兩銀子他該知足的。
“我聽聞先生除了擅長說書,還擅長寫書?”
“是的,姑娘,在下寫的書在金陵一本可賣十兩銀。”這許墨言,還過不去了。
“我不在意你賣幾兩銀,你替我寫一本,隻要稿子就好,後續的刊印發行一概不要你管,但書上市後你要照著說。”
“冇問題!您要寫什麼書?在下什麼都能寫,前段時間風靡全城的那本《大驚!相戀多年的情郎竟是世家貴子!》便出自在下之手!”
......
季吹草深感無語,什麼破書名。
“您不喜歡?沒關係還有彆的。”
許墨言去身後的木箱裡掏出一摞書:“《震驚!被我退婚的窮書生,後來官壓滿朝權貴》《萬萬冇想到!日日守護我的山野俠客,竟是本朝大司馬!》《離譜!偽造大凶庚帖拆散姻緣,幕後黑手竟是......”
許墨言急忙刹住,他讀得儘興,忘了那本書的主人公此刻正坐在這裡,以一種想要弄死他的眼神久久地凝視著他。
......季吹草真是大驚!了。
“夠了,隨你怎麼寫,三日內送到卻愁閣。這是要求和稿費。”
“好嘞您慢走!在下定準時送到。”
這許墨言看著不太靠譜,寫書卻當真是快,不愧是靠這行吃飯的。三日還冇過完,他就帶著東西來了卻愁閣。
季吹草翻看著他那一如既往誇張的文風,暗自扶額,她想不明白,為何大家總是喜歡看這般戲劇化的書,書裡的起承轉折也太表麵了。
“這種書賣得好。”許墨言靠此吃飯,當然要摸清百姓的口味,眼下金陵城中的百姓就吃這套。
卻愁閣眾人熬夜刊印,兩日後第一批書上線,金陵城的天又變了。
因資金充足,新印的書一茬接一茬,加之許墨言的煽風點火,金陵城中各大酒樓的說書人都轉變了風向,紛紛改口真正負有大凶命格的其實是顧崇元。
雖然並不能完全抵消之前謠言帶給她的影響,那索性弄渾這潭水,誰也彆想好過。
永安侯府剛開始幾天還四處找人買斷此書,漸漸地也不見人來了,季吹草冷笑,府上一堆窟窿等著補還有餘錢出來買書,這永安侯府當真是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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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東宮裡,昭崇陵正等著齊水回來報信。
這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是為了季吹草。他不願意季吹草嫁給顧崇元,若是季吹草寫信告知他,他一定會幫她的。
東宮的玄甲衛會將顧崇元從青樓裡拎出來,找個冇人的角落痛揍一頓,在顧崇元揚言要報複時拿出玄甲衛的令牌,他大可以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太子站在她這邊。但季吹草冇有給他這個機會,從春明池畔那場花宴開始,她就將他徹底隔絕在了自己生命之外。
準確地說,是從那日他接到繼位的詔書開始的。
以往在漠北王廷,他們平起平坐,在漠北王族的眼裡,他與季吹草是地位同等的賤民,被家人拋棄纔來的漠北,因此在她麵前,他總是相當坦然。有時還會收斂自己的懦弱,萌生出稀缺的勇氣去保護她。季吹草說他們是朋友,可是誰家的朋友回到了金陵就杳無音訊了。分彆前他明明給了她東宮的令牌,玄甲衛在泯滅樓的據點她也從未去過,似乎將他忘了一般。
顧崇元那樣的人她又怎會看得上,他知道她有苦衷,但她不來找他,要他怎麼光明正大地去到她身邊。
輾轉一夜,他還是做了。他命人趁夜在那間鋪子附近澆滿燈油,侍衛卻回來說一切都已佈置好了。她不需要他出手,自己就能救自己。平日裡想不起他,遇到危險時依舊想不起他。
那場大火燒起來時,他在殿中焦灼地等待,若是此計不成,他還有彆的辦法,齊水回來後,對他說成了。她又一次不依靠任何人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