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季吹草突然想起那日在長安王府,昭懷州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耳骨。
“接著查吧,查一查這五年袁謝之到底做了什麼,與蘇大哥又有何牽連。”
她將袁謝之的畫像收起來付之一炬,怕瀟湘看見後夜裡做噩夢。
“本月的分紅送到長安王府了嗎?給他們八成利。”
“清風似乎說送了,但我見那箱子還在後院。”
“應當是忙忘了,沒關係,明日我親自去送吧,若是我不露麵,隻怕他不會放過我。”
今日她未經允許就用昭懷州的箭攪了台上的局勢,若是她不主動上門,隻怕等來的將是蒼狼衛的圍剿。
出乎意料的是,昭懷州並未為難她。
與昭懷州初遇時,他坐在重香閣的角落,帶著麵具,一言不發,眼睛裡閃爍著淒厲的狠絕,哪怕她隻是隔著人潮與他遠遠地對望了一眼,卻仍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裹挾的寒冷,如同隆冬呼嘯的北風,割在人臉上留下一刀一刀的血痕。
後來再見他,是在若水城鄱陽縣,那天晚上她與蘇衡做戲,將劍刺進了他的胸膛,她硬生生扛下了江川一掌,那個時候昭懷州在做什麼呢?他扶起了蘇衡叫他“景平。”
他竟然會如此親昵地叫蘇大哥的小字。
可他最終又帶頭抄了蘇府,哪怕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去求他徹查蘇大哥的死因,他都不為所動。
他心硬得像塊石頭,任由蘇大哥這樣的好官揹負汙名慘死在陽光之下,卻無動於衷。
但有關於袁謝之的線索又是從他那裡得到的,這個昭懷州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在蘇大哥的案子中扮演著什麼角色。
想起那日他放縱自己怒殺永安侯,難道他也是五年前北境的故人?
越靠近昭懷州,越覺得前路如迷霧般讓人深陷其中。
夜深了,季吹草又來敲長安王府的門。
江川今日捱了瀟湘一巴掌,眼下對她們卻愁閣諸人皆有怨言,他不明白,為何季吹草總是夤夜登門,若是被人看見,坊間又該如何編排他家殿下,難道像季姑娘這樣未出閣的女子對自己的名聲竟全然不顧嗎?
他不明白,隻有夜晚纔是真正屬於季吹草的時刻。
季明安和郭鷂不會無緣無故地將她叫去前廳演什麼一家人情深的戲碼。
“又找王爺?”
“勞煩江大人。”
她總是這般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看著似乎很怕自家殿下的樣子,但做起莽事來從來不顧及殿下的心情。
江川無奈,放了她進去。
季吹草將身後從卻愁閣帶來的本月分紅移交給江川,手指比了個“八”的手勢,神情頗為驕傲:“足足八成的利潤,獻給尊敬的長安王殿下。”
昭懷州站在遠處的花廳,一抬頭就看見她為了討好江川故意做出來的諂媚模樣。
明月高懸,月白色通透輕紗罩在她鵝黃色綾羅長裙外,在本就皎潔的月光下更襯得她膚如白脂,她修長如削蔥般的指節指著身後的紅木箱,與江川正在說著什麼。
鬢邊垂落的步搖隨著她動作的輕緩輕輕掠過她烏黑的發間,嬌俏靈動,與今日在春明池畔那個不管不顧的莽夫樣子判若兩人。
昭懷州心裡的怒火被晚風一吹,幾乎什麼都不剩。
他眼睜睜看著她提起纖長的裙襬,上了一層又一層台階,最終來到他的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