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以箭術挑選駙馬,滿金陵城並無人能射過明月,明月不願與他們成婚!”
她不願意耽誤裴無因的終身,亦不想把自己當作被挑選的物件。
難道有誰射得一手好箭,馴得了一匹好馬,或者是能打贏幾個人,就能堂而皇之地做她的夫婿嗎?
今日來比武招親的這些世家貴子,加起來都不一定能打過她一個,說著是她挑駙馬,實則她纔是被挑選的那個。
“明月!休得無禮!”越不疑斥道。
“陛下!舅舅!求您疼明月!”
這場鬨劇鬨得乾元帝心煩意亂,他此刻覺得自己的氣血都在上湧,腦子裡血海翻湧,濁氣噴薄而出,幾欲暈倒在地,薑吾忙上前攙扶著,趁著台下眾人看出異樣前,命長一迅速帶乾元帝回宮。
越不疑心裡明白,回了宮肯定會被問責,但他想不通,為何自己女兒明明喜歡裴無因,卻偏偏要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他。
他丟下越暄,自己跟著乾元帝先走了。乾元帝清醒後若是第一時間看到的是自己,應當也不會與越暄一個小孩子計較。
眾人散儘,台上如今隻剩越暄與裴無因,兩個人又恢複了以往偶遇時的樣子,彼此不言。
以往是不願多說些什麼,眼下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殿下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裴無因依舊有些虛脫,他已經很久冇這樣射過箭了。
“裴相,你忘了自己說過的話?其實今日你若不站出來,皇後和國師也不會讓我與懷州哥哥成親。定北軍兵權炙手可熱,她們不會輕易放過的。但我仍然感激你今日為我解圍。”
依舊是這般彬彬有禮。依舊是這般疏離客氣。
“殿下回宮後要怎麼辦?在眾目睽睽之下頂撞陛下,縱然他平日裡疼你愛你,也不會輕易將此事揭過去的。”
“裴相不必擔心。”隻要北境和漠北的戰事還在繼續,乾元帝就不會對她太過分。
更何況她已經留在金陵城做質子了,還能有什麼比這個更糟的?或許有,可能讓她好幾年都見不到爹孃吧。
自從外祖母故去後,後宮之內由皇後全權掌管,她的日子本就不太好過。
“你也見到了,今日說是替我挑選駙馬,但其實我纔是被挑選的那個。明明我的箭術纔是最好的。”
但冇有人在意。
“裴無因,你彆怪我。”
有些時候命運就是愛捉弄人,你自認為的緣分好不容易求到手了,死死攥著,但未來某一天它卻突然溜走了,它告訴你這不是緣分,這是強求。
眼下她與裴無因就是如此。
天上明月高懸,但裴無因心裡的這輪明月,似乎永遠都不會照耀著他了。
這是第一次,越暄走在裴無因的前麵,而不是像以往那般,站在暗處久久凝望著他的背影。
眾人漸漸散去,裴無因仍舊站在春明池畔,獨自麵對惆悵的春水,不知該去哪裡。
回裴府嗎?如何麵對祖父的問詢?他向來剋製自己一切的情感,今日卻因焦急的情勢全盤托出。說實話,當他決定上台的那一刻,其實並未想明白要如何麵對越暄,但愛的本能讓他邁出了這一步。這樣不顧後果的事情,他還會再做一次嗎?
越暄泛紅的眼睛再次湧上他的腦海,他不動聲色地抹去眼角的一抹清明,重又恢複了往日的枯寂,整個人如同一尊凋敝的殘木,獨自支撐在天地之中,久久企盼那輪明月再撒些清暉在他這單薄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