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的腦子裡,隻有眼前的靶子。
蓄勢之後,瞄準了靶點,他毫不猶豫地放手射出。那枚箭矢就這樣帶著他無限的期冀與忐忑直直地向前飛去,最終穩穩落在了靶心。
“裴相——一支十環!”
那枚箭帶走了被裴無因遮蔽的喧囂,聽見內侍的宣讀後,他整個人彷彿才緩過勁來,重又聽見了這個世界的聲音,他轉過身看了越暄,見她眼眶泛紅,自己心內亦有些酸澀。
若是自己早日為兩人之間留一絲餘地,此刻他與越暄也不會如此煎熬。
第一支十環給了他莫大的信心,他腦海中莫名想起祖父的話,那日從東宮接了祖父回府,祖父破天荒地誇了他,說他除了學問,什麼都做得好。
隻要他想,隻要他願意,冇什麼是他做不到的。
功名如此,射箭如此,越暄也如此。
去他的什麼天意!他與越暄纔是天意!
否則為何那日榜下,偏偏隻有他們兩個人隔著人潮看見了彼此?!
那日長街上人來人往,她偏偏隻看見了他。
他要穩穩射下這十支箭,然後去找昭懷州,告訴他越暄與自己纔是天意!而不是那個什麼言澈!
心跳響若擂鼓,如同軍隊衝鋒的號角,他定了定心神,複又搭上第二支箭。
接著是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裴相——十支十中!”
隨著內侍嘹亮的嗓音響徹在春明池畔,眾人的喝彩聲震得春明池水層層湧躍,連昭懷州和季吹草都忘卻了剛纔的齟齬,紛紛湧出篷子加入眾人的歡呼。
裴無因力竭,放下弓後跌坐在席上。
乾元帝命人上前扶起他,爽朗道:“朕竟不知,裴相還有此等箭術?朝中大臣就該像裴相這般,文武雙全纔對!長一!拿朕的玉璽來!朕現在就要替裴相與明月公主賜婚!”
長一忙不迭地要去拿玉璽,正要走卻見越暄“噗通”一聲跪下在乾元帝身邊,速度之快令人乍舌,連越不疑都冇想到她會來這出,還以為她是開心過了頭。
誰知她一開口,眾人皆驚在原地:“陛下!明月不願嫁給裴相!”
她以額觸地,極儘虔誠。
鬢間珠玉垂落在她烏黑的發裡,亮晶晶的,像傳聞中南海的鮫人淚。
她的淚珠如盛夏的雨般剛落下就被吹散在寒風中,裴無因雙眼有些模糊,他掙紮著站起身,無助地站在一邊。
“明月!莫要任性!裴相此番拚儘全力才贏了長安王,你莫要讓他下不來台!”
越不疑跟著她一起跪下,訓斥她道。
越暄仍舊不抬頭,乾元帝亦有些不快。他雖並未將越暄擇婿一事放在心上,隻是叫了人來湊湊熱鬨而已,但將她許給裴無因已經算他仁至義儘了,誰知這丫頭竟還不領情?難道真的要嫁給昭懷州?!
“明月,告訴舅舅,你為何不願?”
越暄站起身,從裴無因手裡接過那張弓,先是搭了三支箭,卯足勁,瞄準目標後毫不猶豫地射出,那三支箭直直向著靶心飛去,靶心已被裴無因剛纔的十支箭射滿,眼下已無多餘的位置,但越暄的三支箭硬生生地將裴無因的箭射成了兩半,取代它們占領了靶心的位置。
接下來的幾支箭亦是如此。
她自小跟著越不疑生活在軍中,射箭於她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就如同裴無因做文章一樣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