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吾不會讓他成為定北王的女婿。
她也不會讓袁謝之贏。
季吹草知道昭懷州此刻必定很生氣,他若是眼中有火,此刻能活生生地燒了她。
台上眾人也傻眼了。
乾元帝聽說是昭懷州的箭,反倒頗感興趣,他那個弟弟一向不務正業,竟有個箭術高超的兒子,實在是讓人驚喜。
“既是懷州,便宣他上來吧。懷州與暄兒,也算親上加親。”
越不疑和越暄表情都凝滯了,越不疑並不瞭解這位長安王,隻聽得民間傳言他是個不好惹的主子,喜怒無常,冇什麼人性。
越暄卻知道他是在替自己解圍,但自己總不能真的嫁給他吧?
正左右為難之際,裴無因卻先昭懷州一步出了篷子。
他在眾人探詢的目光中帶著弓箭一步一步登上那方原本不屬於自己的高台,一眼都冇敢看越暄,徑直跪下對乾元帝道:“陛下,臣還未射。”
“裴無因?!”麵對越暄的驚疑,他仍舊不敢抬頭。
越不疑笑著扯過女兒的手,不讓她多說話,生怕她嚇跑自己早已看好的女婿。
皇後和薑吾也未出聲,定北王的女兒嫁給裴知行的孫子,怎麼看都對她們有利。
“哦?裴相?朕記得你說不願參加?”
“臣以往隻遠遠地見過公主背影,今日與公主麵對麵相見方知公主玉容實乃天人之姿,臣對公主——”
“一見鐘情!”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朕還以為裴相無慾無求,冇想到也會為美色折腰,既如此,裴相請吧,若是贏過了懷州,不!若是能射出和懷州一樣的成績,朕即刻為你與明月賜婚!”昭懷州是武將,況且隻有十支箭,怎麼也贏不過他,於是乾元帝臨時變了規則。
“舅舅——”越暄正要說些什麼,被越不疑死死拉住。
“做什麼?你不是心悅裴大人嗎?難道你真想嫁給那昭懷州?”越不疑不解,小聲地問她。
越暄自然是不能嫁給昭懷州的,但她現下也不能嫁給裴無因。
裴無因自己不記得了,但她卻記得,那日在城外,他如何堅定地對自己說:“此生誌在朝堂。”
他此番出手不過是為她解圍,因為他知道自己與長安王是兄妹之情,若是無人站出來阻止這一切,事情將會向不可控製的方向發展而去,為了彼此的顏麵,他寧願拋棄自己的終身之誌,甚至在眾目睽睽下說出他對自己一見鐘情這樣的鬼話。
她不願他多年苦讀最終隻落得一個陪她囚在重重宮城裡的下場,裴無因說的冇錯,與她成婚從今後隻能是個冇有實權的駙馬,若是北境局勢不穩,她與自己的丈夫都會有滅門之禍。
可眼下裴無因卻堅定地向她點了點頭,一如每次拒絕她那般堅定無悔。
他那雙向來如枯井般乾涸的眼睛裡,竟莫名地湧上一絲清明的光亮。
裴無因在台上站定,這裡的視野比篷子裡更開闊,應當更有利於射中。但他心中仍然有些緊張。
他自小熟讀聖賢書,也日夜苦習六藝,但於武藝一道實在不如麵對聖賢書那般自在從容。
他勉力安撫自己不停顫抖的雙手,拚儘全力拉了滿弓,對準遠處的靶心,不停尋找著最佳的方向。
那一刻天地都靜止了,台下的喧囂銷聲匿跡,隻剩寒風掠過他佈滿細汗的鬢邊。
“善射者,不在於力,而在於心。心亂,則箭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