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美啊!”季吹草喃喃自語。
“確實很美。”他小聲迴應道,眼中卻隻有她一人。
若是能永遠留在此刻就好了,他們之間不會有解釋不了的誤會與齟齬,隻是這樣靜靜地待著,讓他時刻能夠看到她就好了。
煙火結束,順路將季吹草送回府後,昭懷州命人調轉馬車往反方向走。
其實王府與季府並不順路,他卻藉口要去趟宮裡,硬是將季吹草送了回去。
季吹草不在意他為何這麼晚了還要去宮裡,但王府的馬車寬敞舒適,不坐白不坐。
昭懷州眼睜睜看著季吹草進府後,再次展開裴無因偷偷往他手裡塞的那張字條,字條上是一個人的名字,字跡已然模糊:袁謝之。
皇後的侄兒。
彼時季府中,季吹草洗漱完坐下來,拆開了玉珠新給她買的養顏膏,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勺出來抹在剛洗完臉的肌膚上,這是季秉楨愛用的那款,用完果然有些水潤舒適。
她想,自己以後要留在金陵,自然要適應金陵的生活,包括季家三小姐的身份。
她將那個小瓶子收進盒子裡小心放好,拿過一張宣紙,在紙上鄭重地寫下了三個字:袁謝之。
是拐賣了瀟湘的人,據說出自皇後的母家袁氏。
季吹草嗤笑一聲,拿起硃砂筆在此人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個叉。
在橋下看煙火時,昭懷州揹著她偷看,可她的餘光還是瞄到了。
想到此處,她心中對昭懷州又有了新的怨恨。
卻愁閣一半的利潤都無償送給了他,難道隻換得蒼狼衛的進出城之權?
這般小心翼翼,他身上到底藏著什麼不得了的驚天大秘密?
蘇衡的死仍橫亙在她的心裡,成了一塊永久的巨石壓得她晝夜喘不過氣,因此事對昭懷州的不滿也如同幼苗,與他相處的時日越久越日益滋長。
她起身拿起自己與昭卻塵的婚書,目光落定在那盞天青瓷雙枝芙蓉上,腦海中竟莫名湧現那日在長安王府花廳中看見的那尊瓷瓶。
這天青瓷當真有如此魅力嗎?竟吸引得這麼多王侯為它前赴後繼。
金陵的寒冬快要過去了,但昭懷州的夢中依舊大雪紛飛。
北境那一方白茫茫的大漠中,連月光都很稀缺,樹木也隻剩凋敝的枝影,平坦的雪原上他站在那裡彷彿也成了天地間的一棵枯木,所有的命運都落到他的頭上,所有的悲傷與歡樂都像奔流不息的燕水毫無猶豫地流經他,最終什麼也冇有給他留下。
他想要等著春天到來時伸展腰肢,可北境的春天總是來得太遲了。
金陵繁花似錦的春天於他而言,本來與無數個尋常的日夜一樣,冇有什麼不同。
但今夜過後,他心中突然又有了些希冀。
一些被自己狠狠壓迫在心底不願讓其重新見到天日的妄想,如今在元宵煙火的照耀下,生機勃勃,幾欲破土。
他拿出裴無因給他的那張字條,將昨夜季吹草給他塞的那封紅包帶了出來。
紅包裡是六枚銅錢,昨天夜裡她也給了昭崇陵一封,還有一把長命鎖。
她當真如此在意他嗎?怕他死在宮裡?所以送他長命鎖,希望他長命百歲?
書房密室中,他身後的架子上,還裱著他們的婚書。
那封隻有他一個人名字的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