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站在離裴無因不遠的屏風後,至今忘不掉他隔著屏風看向自己那雙堅定的眼神。
“罷了,你既不喜歡,爹再替你相看其他人家。”
“總之,此事要趕緊操辦。”事關女兒的終身幸福,他心中竟有些隱隱的擔憂。
宮裡諸臣早已按序立定,連乾元帝本人都拖著年老的身軀在等待著自己這位久未見麵的姐夫。
如今北境十二州的命脈都握在他的手裡,除了越暄,他還能有什麼軟肋呢?
越不疑邁入未明宮的大殿,見龍椅之上那人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自己,他似乎老了許多,渾濁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定了許久才泛起淚花,他越往前,越能感受到歲月在他和自己身上的流逝,他們彼此的麵容上都殘留著年歲沖刷出的溝壑。
但那位在他記憶中永遠年輕的帝王,還是蹣跚著一步一步地邁下階梯,一步步緩慢地走向他,任周圍眾臣內侍爭相上前攙扶,他都不發一言,隻向著自己走來。
他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
“兄長!”
在與長公主成婚之前,他就是這麼叫自己的。
哪怕他貴為儲君。
越不疑帶著越暄一起跪下,低著頭,眼中的淚毫無預兆地落在自己的膝蓋上,強忍了半晌,終於抬起頭,叫了他一聲:“陛下!”
這一聲讓乾元帝的意識頓時清明,他想起來了,眼下已是酉陽二十七年,他做皇帝做了整整二十七年,越不疑如今是定北王了,他不能再叫他兄長,他是自己的臣子,隻能是自己的臣子。
他將越不疑扶起,敷衍地在他仍舊強壯的胳膊上輕輕地拍了兩下,又一步一步爬上了屬於自己的高位。
那纔是他該在的地方。
高處不勝寒,他一個人守在此處,嚐盡人間冷暖,纔是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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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節當天,裴府。
裴無因靜靜地撫摸著手中那封昭懷州遣人送來的蘇衡的親口證詞,心中酸澀。
這不是昭懷州第一次向他示好,但他依舊拒絕了。他知道昭懷州如今與薑吾共分了大楚半壁朝堂,但他依然不想站隊。
祖父投靠薑吾是他的想法,他不會跟從的。
眼下不管是昭懷州還是薑吾都不敢明目張膽地陷害他,因此他不著急。
隻是蘇衡的死,也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抹去的一筆。
裴無因想起他穿著單薄破舊的長衫行走在人群中的身影,原本放鬆的雙手突然就緊握了起來。
“大人,您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十字街上,許多商販推了小車沿路叫賣著花燈。
裴無因戴上兔子麵具,躋身其中。
他推著下屬準備的小車,邊走邊叫賣。
“新紮的花燈,密不透風,可亮一整晚!”
距離他不遠處,越不疑正帶著越暄和昭崇陵便衣穿行在人群中。
越不疑對時刻緊隨昭崇陵身邊的小廝道:“勞煩去稟報國師大人,殿下的玄甲衛已在附近待命,本王的定北軍也時刻跟隨,不必擔心太子殿下的安危。”
薑吾的人聽了仍不願離去,奈何越不疑常年在軍中,說話語氣生硬不容人拒絕,他隻好回去覆命。
見昭崇陵長舒一口氣,他拍了拍昭崇陵單薄的肩膀:“今日既已出門,便請殿下好好玩耍,微臣定將殿下安全送回東宮。”
長這麼大以來,他從未受到過任何長輩這般真心的關懷,眼下還是托了越暄的福氣,見越暄和越不疑都笑意吟吟地看著他,他眼眶有些濕潤,乖巧地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