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家還在南疆時,越暄不過是個郡主。後來越家舉家戍守北境,為了牽製越不疑,乾元帝將越暄留在了金陵。
為了掩人耳目,他破格封越暄為公主,賜號明月。從那天起,越暄與爹孃天各一方,隻能趁著冇有戰事的年節彼此才能見一麵。
很多時候都是像今年這般,隻能見到爹孃中的一個人,不過她已經很知足了。
今年能夠見到爹,明年就能見到娘。
再等一等,等一等,她相信一家三口總會有團聚的那天。
越暄從宮裡出來時,有些著急,隻在薄薄的衣衫外披了層大氅,白雲忙著追她也忘了帶手爐為她禦寒。
主仆倆站在漫天的大雪中,彼此凍得手腳通紅。
白雲忙搓了搓手,試圖以自己的體溫給越暄傳遞些溫度。
正當兩人狼狽時,一個溫暖的手爐從天而降。
“天寒地凍,殿下要注意保暖。”
越暄抬頭,看見裴無因那雙平靜的眼神。
他總是這般,目中無波,兩年前她試圖從這個人的臉上看到些什麼喜怒,卻從不曾見到。
唯一見到他笑的那次,還是在榜下,他胸有成竹的快意,不過也轉瞬即逝。
“裴相。”她與他打了個招呼,冇再出聲。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一不留神白雲不知道去了哪,裴無因身邊也冇有小廝。
兩人就這樣站立著,彼此沉默不語。
手爐的暖意在掌心中蔓延,剛剛被凍僵的雙手總算有些暖和了起來。
裴無因的雙手暴露在雪中,也被凍得通紅,越暄瞥見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遒勁有力,生機勃勃如同南疆終年不敗的密林,心中突然有些好奇。
她好奇那雙手的溫度。
越暄將手爐還給裴無因:“裴相自己用吧。”
她將手縮回袖子裡,冇有給裴無因再還回來的機會。
裴無因隻得接受。
“殿下辛苦了。”
他率先打破了兩人的平靜。
越暄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抬頭看著裴無因,問他:“什麼?”
“殿下這些年獨自在金陵,辛苦了。”
表麵上是金尊玉貴的明月公主,其實不過是定北王留在宮裡的質子罷了。
越暄被雪冰封的心忽然融化了點,像兩年前一樣,因為裴無因再次有了些許裂縫。
她覺得自己很不爭氣,為何裴無因的一舉一動,至今仍能牽動她的心神。
除了裴無因,明明昭崇陵也說她辛苦了。
但是這話隻有從裴無因的嘴裡說出來,她纔會真正地動容。
“裴相也很辛苦。”
為了躲避與她的婚事,裴無因自請在外巡察整整兩年。
“裴相如今,還是那般想法嗎?”
越暄神不知鬼不覺地還是問出了這句話,她知道不該問,不該再讓自己陷入被動的境遇,但她現在與裴無因的距離這麼近,近到隻要她伸手,就能感知到裴無因身上的溫度。
但她終究是冇有這麼做。
“當然,臣此誌不渝。”
此誌不渝。
裴無因生來就是朝堂之人,不該和她有太多的牽扯,今日父親尚在她是明月公主,來日北境戰事頻發,她未必還能如現在這般安穩。
她的命與爹孃、與北境是拴在一處的。
既然如此,遠離她是正確的選擇。
但他居然說此誌不渝,哈哈哈,好一個此誌不渝!
定北軍的車轍一路向南,終於在從北境出發後的第十五天,趕回了金陵。
春節剛過,恰逢正月十五,越不疑還能陪女兒過一個元宵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