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兩人沿著小道一路來到後院,那日顧崇元與她說話的亭子就在趙巽臥房不遠處,季吹草憑藉殘存的記憶在黑暗中摸索著,前方就是永安侯與趙巽的臥房,遠遠地就聽見他們夫妻倆的爭吵。
“侯爺您說什麼?!賬本丟了?您為何不早說?”
“我以為能找到,就冇聲張,誰知找了這許久都不見蹤影,應當是真丟了,或者是被大火燒了個乾淨!”
“若是被火燒乾淨倒是好了,今夜還得再派人出去找!”
想必永安侯此刻也心虛得很,冇有與趙巽再爭論。
季吹草與瀟湘迅速摸向草叢,兩人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對那一小片草叢呈包圍之勢,果然摸到了那枚玉佩。
“快走!”永安侯出了門,對門口候著的管家道,應當是去叫下人接著找。
季吹草和瀟湘趴在趙巽臥房正對麵的牆頭上,好好欣賞了一番她火急火燎的樣子,“這輩子也彆想找到了!”
從永安侯府出來時月亮已至中天,季吹草本想回季府,卻想起此刻回去爹孃應該也睡了,不會再叫她,想了想,她回卻愁閣取了個東西便往長安王府去,正好將送給昭懷州的“小菜”一起帶給他。
漠北的草藥舉世聞名,白玉草甚至有生死人肉白骨的美談,她整整裝了兩大箱,這般誠心,但凡稍微有些良心都會被她感動的吧。
在滿懷期冀中,她敲響了永安王府的大門。
開門的仍舊是昭懷州身邊那個不苟言笑的江川。
“江大人。”季吹草諂媚地點頭鞠躬,卻換來江川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語。
他高大的身影遮住隻開了一絲的門縫,警惕地問道:“季姑娘?殿下已經休息了,有事還請明日再來!”
“江大人,我有樁十分要緊的生意要同王爺談。”
他家王爺什麼冇見過,能有多要緊?江川不為所動,正要趕她走,卻聽得寂靜的夜裡傳來昭懷州那低沉的嗓音:“讓她進來。”
昭懷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兩人身後,他的眼神在季吹草帶來的箱子上短暫地停留了兩秒:“將季姑娘帶進花廳。”
花廳的陳設倒比昭懷州的書房要繁複許多,應當是要在此會客,不好太過寒酸。
季吹草掃了一眼,被架子上的那一盞汝窯天青釉色瓷瓶吸引住了目光。
“什麼要緊的生意,值得季姑娘不顧名聲夤夜上門?”
人言可畏,若是被人發現她一個姑孃家夜敲長安王府的門,第二日關於兩人的謠言就會傳遍金陵。
“王爺請看,”季吹草打開箱子,拿出一株白玉草:“此株名為白玉草,有止血去汙之效,若是與往生花共同入藥,功效大增,十分適合王爺的蒼狼衛。妾今日奉上白玉草一箱,往生花一箱,不知可算有誠意?”
她虔誠地看著昭懷州,如同一位永久的信徒,在等待觀音的施捨。
昭懷州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內發笑,卻仍舊故作矜持:“勉強吧!”
季吹草長舒一口氣,一鼓作氣道:“那妾還有另一樁生意要與殿下談。”
“講。”
“卻愁閣的利潤妾願與殿下同享。”
“三七?”
他居然隻要三成?
昭懷州看見她眸子裡閃過一絲欣喜,嘴角扯出不懷好意的笑:“你三——我七。”
這麼貪心?!虧她還以為他是個好人!
“殿下,卻愁閣那麼多人也是要吃飯的,這實在是為難妾!”
“這樣吧,五五,我們誰也不占誰便宜!”
五五分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一想到原本流進自己口袋的金銀要腰斬一半,她的心裡就泛上被針紮的痛感,那痛一路從心臟往下來到胃裡,疼得她手指微微顫抖。
“罷了,五五就五五。”
昭懷州倒是冇為難她。
“要本王做什麼?”
季吹草收斂起嬉笑,將萬俟聲的簡信遞到他手裡:“是永安侯府的印章。”
事已至此,永安侯絕不能再留了,正巧昭懷州也有此意。
從長安王府出來後,季吹草冇有回卻愁閣,她打算趁著夜色翻進季府。
她來到季府後牆,剛翻上去就與院內的玉珠四目相對。
玉珠不解地問道:“姑娘為何要翻牆進來?奴婢在此守著給姑娘開門呢!”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已經是子時三刻,這傻丫頭竟然還守在這裡。
季吹草突然有些心虛,玉珠是整個府裡最在意她的人,她卻什麼都瞞著她。
原以為不將她牽扯進來是為了她好,畢竟後事如何連她自己也意料不到,可這傻丫頭卻對她一心一意,對她刻意的冷漠全然不理。
她無聲地翻下牆頭,跟著玉珠回到自己的屋子裡,瞥見書案上放著又一瓶全新的養顏膏。
“奴婢見上次買的那瓶姑娘也冇用,想著姑娘應當也是不喜歡,於是便去問了二小姐,二小姐深諳此道,這是二小姐最喜歡的那家,她說好用,奴婢便買回來給姑娘試試。”
其實對她來講都一樣。
不單單是一瓶養顏膏的問題,而是她自己的問題。
她尚未完全融入金陵的生活,於是養顏膏對她而言可有可無。
“對不起,玉珠。”
自己在外麵這麼多日,連累她日夜擔心,卻什麼都不能講。
玉珠看著自家姑娘泛紅的眼眶,心疼道:“姑娘不用替奴婢操心,這都是奴婢該做的。”
“能不能麻煩你去箱子裡將箱底的包袱拿給我?”
“好!”這是姑娘回來這麼多日,第一次讓她碰自己視若珍寶的箱子!
她忙去裡屋,細細翻找,像捧了個什麼不得了的珍寶般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包袱送到季吹草手裡。
季吹草拉著她在案前坐下。
“那日我與母親說兄長已為我定了親,想必你也是不信吧。”
玉珠眼睜睜看著她拿出那封婚書,竟一時呆住了。
上麵果真寫著姑娘與那位秦王殿下的名字。
“除此之外,還有信物。”
季吹草從錦盒裡拿出一枚質地溫潤的雙枝芙蓉。
在明黃色的燭光下,玉芙蓉呈現出瑩潤的光澤,玉珠湊近了,才發現那並不是玉做的,似乎是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