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馬車離開後,越暄站在城樓上久久不願離去。
這麼多年裡,她一直這般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公主,夜已深了,回宮吧。”侍女提了盞燈上來站到她身邊,她抬頭看著金陵一如既往的夜空:“今晚的星星好像更亮了些呢。”
父親來信說北境的星辰比南疆的亮了些許,月亮也很碩大,彷彿立在人頭頂上,輕輕一抬手就能觸碰到。
她試著在夜風裡抬起自己的手腕:“金陵的月亮好像總是觸碰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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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們的貨被攔下了。”
去若水城前送走的最後一批貨,原本應該在今夜抵達金陵的碼頭,卻被昭懷州的蒼狼衛盯上了。
此前薑吾的人守城時,為了方便進出,已經上下打點了不少錢,如今一切都被推翻,所有的打點都要從頭開始。一想到這兒季吹草就頭疼。
彆的不說,就衝昭懷州對她的態度,她也知道此事絕非易事,那位殿下可不是給錢就能滿意的。
但季吹草冇想到,昭懷州此刻真的能被錢拿下,他正穩坐王府,等著她上門求他。
人倒是來了,但是是空手來的。
昭懷州掃了眼她身後,什麼都冇有。
難道她帶了銀票?
“殿下,好久不見,最近身體可還安康?”
季吹草諂媚地笑著,試圖通過狗腿的問候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什麼事?”
依舊是那副冷冷的人憎狗厭的樣子。
“我有一批貨......”
昭懷州抬頭,冰冷的眼裡閃過一絲戲謔:“卻愁閣是你的?”
“不不不!我隻是投了錢罷了!”
“每月盈利多少?”
這麼私密的問題,誰會告訴他。
季吹草伸出三根手指,佯裝痛苦:“不過三百兩銀子罷了,若是碰上雨雪天,還得再少一些!”
月入三百兩,在金陵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也太少了。
她那日在重香閣,一擲八千兩卻眼都不眨,是拿他當傻子嗎?!
“我知道王爺品性高潔,素來不喜黃白之物,因此給王爺帶了份特彆的禮物。”
若跟金銀沾邊,他的品性倒也不是十分高潔。
軍中將士們要吃飯,朝堂裡要打點,哪裡都需要錢。
“王爺請看!”季吹草將一本厚厚的冊子交到江川手裡,讓他呈到昭懷州案前。
是那日在永安侯府珠寶鋪的餘燼裡找到的賬簿。
上麵的每一筆進賬背後都是永安侯收的賄賂,內至金陵朝堂,外及漠北王廷,金銀以珠寶交易的方式暗中流進侯府。
昭懷州派人去燒燬了的珠寶鋪找了很多遍,甚至搜查了永安侯的書房,都一無所獲,居然在季吹草這裡。
“是個好東西,但誠意不夠!”
季吹草傻眼了,什麼叫誠意不夠,這本賬簿可是能端掉整個永安侯府,昭懷州居然還說誠意不夠,也太貪心了吧!
她四下觀察著屋裡簡單的陳設,靈光一現:賬本雖是主菜,可是小菜也必不可少啊!
“妾明白!明白!王爺的生辰不是要到了嗎?妾給王爺準備的賀禮明日一早就送到府上!”
她不知道昭懷州生辰是哪一日,但要送禮總得有些由頭。
“江川,先將季姑孃的人放了吧!”
“先”是什麼意思?季吹草心裡泛起強烈的不安。
“後續如何,再看季姑娘表現!”
什麼?!難道她這麼厚的禮隻能用一次嗎?!
季吹草沉著臉從長安王府出來,想要發泄卻無處可去。
她第一次在人前吃癟,以往再難處理的人,花些錢就能搞定,可偏偏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長安王,胃口這麼刁,什麼都想要,像一頭喂不飽的饜獸。若是蒼狼衛一直守在城裡,那她每批貨的利潤將大幅下降,長此以往,卻愁閣離關門也不遠了!
不管怎麼說,一定要想辦法徹底搞定昭懷州!
季吹草前腳剛回到卻愁閣,後腳商隊就回來了。
這昭懷州,雖然愛為難人,但做事情還是挺快的。
清風將貨物卸入倉庫,遞給季吹草一封簡信,是萬俟聲寫的。
“姑娘,信上寫了什麼?”
“萬俟聲說北境最近發現了一支小商隊,所賣貨物與卻愁閣相同,卻比我們的價格低了一倍,漠北有些商人想要與他們合作。”
信上還附了那支商隊的印信,印信上畫著茂盛的幾簇合歡花。
“有些眼熟。”季吹草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會不會是長安王殿下?”
“應當不會,他若有這本事,也不會來為難我。”
正回想著,卻見瀟湘進來道:“姑娘,門口有位小娘子找你,看著很著急!”
小娘子?季吹草下樓,見玉珠紅著眼睛站在外麵。
她剛從樓上下來,玉珠也不顧四周許多人看著,上來就抱住季吹草哭道:“小姐,這麼多天你去哪了?!明明說隻出去兩三天,可這都第五天了!老爺夫人今天早上將奴婢叫過去問你在哪裡,奴婢真不知道,隻能騙他們說你因為被永安侯府退親一時心寒出門散心去了,就這他們還將奴婢罵了一頓呢!”
季吹草聽到她的理由,霎時無言,自己籌謀了這麼久就是要給顧崇元一點顏色瞧瞧,結果玉珠一句話就讓她的努力全都白費了。
等等!顧崇元?!
季吹草想起來了!萬俟聲信上那個眼熟的印信,是顧崇元玉佩上的圖案!
那日她隨手將那枚玉佩扔進了永安侯府的草叢裡。
“好玉珠,你先彆哭,你回去告訴爹孃,我今夜肯定會回去的!”
季吹草說完就帶著瀟湘往永安侯府跑,留玉珠在後麵喊道:“那奴婢等你回來!”
永安侯府內,一片死寂。經曆了珠寶鋪走水和季府退婚一事,這座平日裡熱鬨不已的宅子如今門可羅雀。
季吹草眼看著它從雲端一路跌下穀底,而自己正是始作俑者之一,一想到那虛偽的趙巽此刻正心驚膽戰地想著日後該從何處斂財,心裡就有些想笑。她今日來,就是要徹底摧毀趙巽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還想和卻愁閣搶生意,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貨色!
侯府的私兵不算太多,季吹草和瀟湘的輕功都不錯,翻進侯府像回了自己家一樣。眼下顧崇元應當還在煙柳巷流連,除了永安侯和趙巽,這府裡幾乎冇什麼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