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濺：明懿郡主 第4章

第4章 坤寧宮------------------------------------------，將坤寧宮的朱廊金磚曬得溫而不燥。廊下執役宮侍皆垂手屏息，立在廊柱陰影裡，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素來奉行簡素，日常用度皆依宮規下限，便是午膳，一般隻設六肴一湯一素點，不喜奢靡鋪張。，清炒嫩筍、水晶藕片、筍尖滑肉、蜜漬菱角、時蔬豆腐，清燉八寶鴨，再配一盅菌菇鮮羹。，裙角掃過青石板路，輕悄無音。行至坤寧宮門首，她未通傳，隻微微抬步，守殿的內侍便已垂首輕推殿門，動作恭謹，在這坤寧宮出入十數載，規矩禮法早已刻在骨血裡。，她行了標準臣女大禮，舉止恭謹，聲線清和有度，親昵不逾矩，冇有半分生疏拘謹：“皇後孃娘，臣女給您請安。”，指尖輕叩桌沿，眼皮子都冇抬一下，連 “免禮” 二字都未曾多說，語氣淡得如同尋常家人閒話：“淨手了不曾？禦膳房剛傳了膳，趕緊過來用。”，隨後在側首客位落座，身姿端正，手肘不撐桌，箸不妄動，每一分舉止都合宮規，卻又因常年在此出入，透著一股自然而然的熟稔。可打眼一瞧全是她幼時便偏愛的口味，不必言說。，輕撥碟中嫩筍，先開了口，語氣裡裹著幾分淺淡的無奈：“靈月昨日，又鬨得不像話了。”，抬眼看向皇後，眼神平和，語氣平常：“又犯了什麼事？”，“宮門落鎖之後才匆匆歸宮，不喚內侍通傳稟報，反倒拍著宮門高聲叫嚷，普天之下無人敢攔她。” 她語氣帶氣，藏著隱憂，“街頭百姓圍看，禁軍值守也左右為難，今晨連你慈寧宮的皇祖母，都略聞了些閒話。你太子哥哥管不住她，我說了兩句，她反倒振振有詞，半點不肯認錯。”“她性子本就跳脫潑辣，冇個拘著她的人，便容易失了章法。” 盧景琪輕聲接話，語氣安撫，“等她回宮，我同她好好說。”，眼尾微微鬆緩，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宮中上下，皇帝說不聽，皇後管不了，太子攔不住，唯有這個自幼與靈月一同長大的明懿郡主，能降住那潑蠻丫頭，能讓靈月乖乖聽話。，廊下便傳來內侍壓得極低的通傳聲，聲音輕得剛夠殿內二人聽聞：“娘娘，肖家小郎驚弦在外候著，說是京郊大營差事已畢，回宮來複命，皇上正在議事，讓他先來宮中給娘娘請安。”，眸中無波，隻吩咐道：“讓他進來。”，一道身影邁步而入。肖驚弦一身利落戎裝，腰束玉帶，肩背挺拔如鬆。他入殿便垂首躬身，行君臣大禮，動作乾脆利落，是軍營裡打磨出的利落。

禮畢起身，他目光極快地掃過殿內，堪堪在盧景琪落座的位置頓了一瞬，便迅速垂落。

殿內無人刻意直視，卻仍能從細微處窺見端倪，他白玉似的耳尖，驟然漫上一層薄紅，快得像日光晃過瓷麵，轉瞬卻又凝在那裡，久久不散。周身那股少年武將獨有的凜冽銳氣，莫名斂了大半，連站位都比尋常拜見皇後時遠了半步，

皇後抬眸瞥了他一眼，先開口問道：“皇上派你的差事，都辦妥當了？”

肖驚弦垂首，聲線清朗沉穩：“回娘娘，皆已辦妥。但有一事。”

皇後隨即轉眸，淡淡掃了盧景琪一眼，目光溫和，再看向肖驚弦時，語氣鬆快了幾分，直言道：“但說無妨，景琪不是外人，不必避諱。”

這話一出，肖驚弦耳尖的薄紅更濃了幾分，幾乎要漫上臉頰，他垂著眸，低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回娘娘，靈月公主昨日，去過大營。”

皇後眉峰微挑，順勢追問：“去大營做什麼？”

肖驚弦喉間微頓，雙唇輕抿，似是想說些什麼，又生生將話嚥了回去，語氣滯了一瞬，竟一時冇接上話。

“在我跟前，支支吾吾做什麼。” 皇後語氣淡了些許，帶著幾分長輩的威嚴，卻無苛責，“有話直說，冇什麼不能提的。”

肖驚弦深吸一口氣，語速微微加快，匆匆回道：“昨日公主去了大營馬廄，挑了一匹剛馴的烈馬，執意要親自馴養，臣幾番勸阻，終究是攔不住公主，是臣失職。”

話音落，他立刻垂首噤聲，再不敢抬眼，周身的侷促更甚。

盧景琪始終安坐如初，自始至終未曾轉頭看肖驚弦一眼，隻執箸輕抿麵前的菌菇羹，眉眼平淡無波。待肖驚弦話音落，瞳孔不可察覺到縮了一下。

殿內一時靜了下來，隻剩箸尖輕碰瓷碟的細響，素蘭香嫋嫋浮動，纏在靜穆的空氣裡。

盧景琪緩緩放下玉箸，抬手輕按唇角，舉止恭謹有度，起身斂衽行辭行禮，口中卻道：“皇伯母，臣女先告退。皇伯伯剛纔有命，讓我過去一趟，改日再來給皇伯母請安。”

皇後知曉她素來行事穩妥，也不多做挽留，隻輕揮衣袖，給了一個眼神：“去吧，路上仔細些。”

盧景琪微微躬身，緩退轉身邁步出殿，裙角掃過金磚地麵，輕悄無聲。

直至那道身影轉過廊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肖驚弦才極輕地抬了抬眼，望向空蕩的廊口，耳尖的薄紅緩緩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