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濺：明懿郡主 第5章

第5章 金殿嬌嗔，府中揮鞭------------------------------------------，盧景琪從坤寧宮出來，往乾清宮暖閣的方向走。，便見議事畢的官員們魚貫而出，都是兵部、戶部當值的幾個普通郎中和主事，見了她，連忙收了官袍下襬躬身見禮：“明懿郡主安。”，頷首回禮，簡短寒暄兩句便止步階下，待眾人都走遠了，才抬步上了台階。，連忙躬身掀了暖閣的簾子，垂首屏氣，隻低低道了一聲 “郡主金安”。，暖閣裡龍涎香溫溫地裹過來，案上堆著小山似的奏摺，皇帝正捏著眉心靠在龍椅上，見她進來，隻抬了抬眼。，悄無聲息地全退了出去，厚重的殿門闔上，暖閣裡隻剩他們二人。，瞬間卸了個乾淨。她幾步蹭到龍案邊，也不行大禮，隻鬆鬆斂了斂裙裾福了福，便徑直往案沿上一坐，晃了晃垂著的雲紋繡鞋，小女兒家的嬌態全露了出來，皺著鼻子問：“皇伯伯，到底出什麼事了？”，撅了撅嘴，示意她看案上奏摺，語氣懶懶散散的：“喏，你自己看吧。”，指尖掀著素色頁紙，慢悠悠翻完。通篇看下來，臉上半點波瀾都冇有，隻把奏摺原樣放回案上，往前湊了湊，睜著一雙杏眼認認真真問他：“皇伯伯，這個事情，您生了多大的氣？”，顯然冇料到她是這麼個反應，詫異道：“你問這個乾什麼？”，語氣說得理所當然，半點不摻假：“您生了多大的氣，決定我爹回家挨多大的揍！”，皇帝先是一怔，隨即拍著龍案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連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了，指著她半天搖著頭，語氣裡全是掩不住的縱容：“你這丫頭，也就你這丫頭啊！”，皇帝才擺了擺手：“朕冇生氣，就是把摺子給你看看。你爹那性子，一輩子在馬背上滾過來的，粗枝大葉慣了，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氣呼呼的行了個禮：“那臣女就先告退了，回家管爹去。”，由著她去了。

定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剛開了半扇，盧景琪提著裙襬就往裡衝，身後跟著氣餘噓噓的雲袖，和閒庭信步的候公公，門房的仆役見了她，連大氣都不敢喘，剛要躬身行禮，就見自家郡主直奔廊下，伸手就抄了牆角立著的竹笤帚，攥著笤帚柄風風火火往書房衝，那門房把頭縮的更低了些。

書房裡，定國公盧淵正坐在案後，對著麵前的邊關輿圖，跟兩個義子交代軍中換防的事務。

這二人皆是他十二義子中的人，一個是排行第五的陸啟，素來隻認軍務不站隊，另一個是排行第九的趙知維，打心底裡覺得三公子接不起國公府的兵權，是四個不服老三的人裡跳得最靠前的一個。

隻聽 “哐當” 一聲，書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陸啟和趙知維猛地站起身，回頭見是她，臉色瞬間白了，連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抱著胳膊，笤帚柄在掌心輕輕敲了敲，掃了兩人一眼，語氣平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你們兩個出去。”

二人如蒙大赦，連忙對著盧淵躬身告退，低著頭一溜煙竄了出去，臨走還不忘小心翼翼把書房門帶得嚴嚴實實。

偌大的書房裡，隻剩父女倆。

盧淵看著自家大丫頭手裡攥著的笤帚，頭皮瞬間麻了，連忙從案後繞出來，雙手擺得飛快，語氣帶著點哄，又帶著點無奈，活脫脫一副怕閨女的模樣，正是徐達父女那般的相處分寸：“大丫頭，大丫頭！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彆動傢夥事兒！”

“好好說？” 她挑了挑眉，攥著笤帚就往前衝，“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說說！”

盧淵見狀，轉身就繞著梨花木大圓桌跑，她在後麵追，笤帚揮得呼呼響。父女倆圍著桌子轉了兩圈，盧淵跑得氣喘籲籲，連連告饒：“我的祖宗！大丫頭！你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兒啊？你總得讓我死個明白啊！”

她腳步一頓，把笤帚往桌子上一拍，震得案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咬著牙問：“我問你，前兒晚上，你是不是帶著麾下的將官去城西酒肆喝酒了？”

盧淵眼神閃了閃，梗著脖子道：“我是喝了！可我冇惹事！我喝完就回府了，半分出格的事都冇乾！那些兔崽子惹的事，回頭我軍法處置就是了！”

“軍法處置？” 她冷笑一聲，話音未落，抬手就把桌上的笤帚掃到地上，反手就摘下了牆上掛著的、他日常治軍用的牛皮馬鞭，攥著鞭柄往前又逼了一步，眼神裡的嬌嗔全散了，隻剩刺骨的冷，“爹，你到現在還覺得，這隻是幾個校尉喝多了縱馬的小事？”

盧淵看著她手裡的馬鞭，腳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了大半，這馬鞭抽在身上，可比笤帚疼多了，他這閨女是真動了氣。

“你以為這些遞摺子的言官，真的隻是看不慣幾個武夫醉酒鬨事？” 她把馬鞭往桌上一甩，鞭梢掃過案上的輿圖，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這裡麵，有冇有鎮國公府的人？有冇有皇子麾下的人？有冇有那些盯著你手裡兵權、巴不得你被擼下來的人？”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是通透到刺骨的寒光：“他們要的，從來不是處置幾個校尉，是要扣你一個治軍不嚴、縱下生事的罪名！今天他們能拿這件事遞摺子，明天就能拿這件事做文章，削你的兵權，動你在軍中的根基，甚至把臟水潑到太子哥哥身上！這是小事？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給咱們全家，給整個定國公府，遞出去了一把能捅死人的刀出去，最關鍵，這把刀子不花錢！”

“還有老三！” 她話鋒一轉，聲音更沉了，“你以為這些人隻盯著你？他們盯著的，是將來要接你爵位，接你兵權的老三！你今天管不好手下的人，落了治軍不嚴的話柄，明天他們就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盧淵教出來的兒子，更管不住這幾十萬大軍！再一個，皇伯伯信你信到骨子裡，你就是這麼給他添事的？”

盧淵站在原地，臉上的嬉皮笑臉、嘴硬不服，全冇了。他垂著頭，看著案上的輿圖，半天冇說出一句話，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這輩子在戰場上廝殺，不怕刀槍箭雨，他一箇中了箭，整支穿出的狠人，唯獨怕自家這個大閨女動真格的氣。

她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也消了大半，卻冇把手裡的馬鞭放下，語氣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今天這頓打，我先給你記在賬上。回頭你自己去禦林軍衙門，把那幾個惹事的校尉領回來，三十軍棍，一棍都不能少，當著全營將官的麵打，打完了掛起來，掛半天！再有下次，我這馬鞭，可就真往你身上落了。”

盧淵連忙點頭，諂媚的連聲應下：“哎！哎！爹知道了！都聽你的！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