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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莫衡看著那封和離書一夜冇閤眼。
天亮時,他讓人取來筆墨。
右手握不住筆,他便換了左手。
第一筆落下時墨跡暈開,連蕭字都寫的歪斜。
他寫了三次,纔將名字完整落在紙上。
最後按指印時,他的手抖的厲害。
“明微,我簽了。”
他將和離書推到我麵前,聲音很輕,充滿虛幻感。
“你能不能留下,等我的傷好一些?”
我收起和離書。
“不能。”
他的左手停在半空,許久才垂落。
我拿著文書去了官府。
官印落下的那一刻,我與蕭莫衡三年的夫妻關係終結。
同日,大理寺查抄侯府。
侯爺因強占民田、賣官鬻爵被判流放,侯府族產充公。
葉清芷被抓回來時仍在狡辯。
刺客供出錢莊、聯絡人和藏身處,她最終被判與侯府眾人一同流放。
蕭莫衡上書請辭首輔之位。
有人說他是傷勢過重,也有人說他不願再留在朝堂麵對因侯府案牽連而起的攻訐。
我冇有去問。
離京前,我最後一次回到首輔府。
主院仍保持著我離開那日的樣子。
妝台上落了薄灰,床邊還放著那件從祠堂帶回來的披風。
青禾問我要不要將素銀簪帶走。
我打開妝匣看見它躺在那套點翠頭麵旁。
我曾經珍惜過這支簪子。
也曾經真心愛過送它的人。
所以我冇折斷它,隻將妝匣重新合上。
“留下吧。”
走出主院時,蕭莫衡正坐在府門前的輪椅上。
短短一個月他消瘦許多,右手垂在膝上再也抬不起來。
他看見我,撐著扶手想起身。
身體隻離開輪椅一點便重新跌了回去。
“明微。”
這個稱呼讓我停了一瞬。
蕭莫衡死死看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點從前的痕跡。
“你愛過我嗎?”
我冇有迴避。
“愛過。”
他的眼眶發紅。
我繼續向前走。
“可那已經是過去了。”
他在身後叫了我一次。
我冇有再回頭。
後來流放隊伍傳來訊息,葉清芷途中試圖逃跑,從山坡摔下去斷了雙腿。
她被族人丟在沿途驛站,最後淪為乞丐。
首輔府也漸漸空了。
舊管家曾來江南找我,帶來一箱蕭莫衡這些年寫的信。
我冇拆開,隻讓他原樣帶回去。
我不需要從字裡行間確認他有多後悔。
遲來的情深若一定要有去處,便該留給虧欠它的人承受。
南下的船駛離碼頭時,京城的城牆在水霧裡變遠。
我把蓋著官印的和離書放進匣底,又將新擬的繡坊契書鋪在案上。
這一次我要去的地方,不再由任何人替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