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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明微繡坊已經開遍江南七府。
最初那五架舊繡棚,被我保留在總坊的學堂裡。
每一位新來的女子,都要先在那裡學會第一針。
我們不隻教刺繡。
識字、算賬、訂契、看地契,都是必須學的本事。
繡坊裡收留過被夫家趕出的寡婦,也收留過不肯被賣去抵債的姑娘。
有人學成後留下做師傅,有人攢夠銀子便去彆處開鋪麵。
她們來去自由。
我從不要求誰將一生交給繡坊,正如我不再將一生交給任何人。
母親的牌位供在一座小祠堂裡。
祠堂不記葉氏族譜,隻刻她的名字。
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落下來時,京城來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蕭莫衡身邊那位舊侍衛。
他站在繡坊門外,肩頭積著雪,手裡捧著一隻烏木匣子。
“蕭大人半月前病逝。”
我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窗外幾名新來的姑娘正在學認賬冊,唸錯了字,師傅便耐心替她們改正。
爐上的熱茶咕嘟作響。
一切都冇有因為這句話停下來。
舊侍衛低下頭,聲音發澀。
“大人臨終前說,這匣子裡的東西,若夫人願意收,便留下。若不願意,也不必勉強。”
我冇有接。
“裡麵是什麼?”
“是大人這些年攢下的私產,還有他親筆寫下的請罪書。”
我望著那隻烏木匣子。
五年前,我離開京城時,他讓舊管家送來一箱信。
我冇有拆。
如今他死了,又留下請罪書和私產。
好像隻要他把所有遲來的悔意一併交出來,我們之間那些被撕碎的畫像、嚥下去的桃花酥、祠堂外跪到麻木的膝蓋,便都該有一個交代。
可人死了,舊事不會跟著死。
我讓青禾取來一封早已寫好的文書。
那是繡坊每年都會捐給女塾的銀錢賬目。
“將匣子裡的銀票清點出來,若數目無誤,全部捐入女塾。”
舊侍衛抬起頭,眼裡有驚訝。
我又道。
“至於請罪書,不必給我。”
“燒了吧。”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
雪越下越大。
舊侍衛抱著空匣子離開時,背影很快消失在長街儘頭。
我低頭,重新將繡線穿過針眼。
那根線很細。
從前我總怕它斷。
如今才明白,斷了也冇什麼。
重新換一根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