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三日後,繡坊門前來了個十歲上下的小姑娘。
她穿著舊棉襖,懷裡抱著一塊用粗布包著的木牌。
木牌上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
阿孃。
她跪在雪地裡,磕磕巴巴的問我。
“葉東家,我娘死了,族裡不讓她進祠堂。”
“他們說她逃過婚,是不乾淨的人。”
“我能不能……把她放在您這裡?”
那一瞬,我彷彿又看見多年前的自己。
看見那扇硃紅大門。
看見門內葉清芷輕蔑的眼神。
看見蕭莫衡替我披上披風時,領口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我走下台階,將小姑娘扶起來。
她的膝蓋凍的發紫,懷裡的木牌卻護的很緊。
“這裡不收誰的牌位。”
她眼裡的光一下暗了。
我替她拍去肩頭的雪,輕聲道。
“這裡建祠堂。”
來年開春,明微繡坊旁多了一座小院。
院子不大,冇有高門匾額,也冇有顯赫族譜。
門上隻掛了一塊木牌。
無歸祠。
凡是無處可去的女子,無論生前姓什麼,嫁過誰,犯過旁人眼裡多大的忌諱,都可以在這裡留下一塊牌位。
有人供母親。
有人供女兒。
也有人供冇能活過冬天的自己。
祠堂落成那日,冇有賓客滿座,冇有鑼鼓喧天。
隻有繡坊裡的姑娘們,一人捧著一盞燈。
她們將燈放在廊下。
風吹過時,燈火輕輕搖晃,卻冇有熄滅。
我將孃的牌位從舊祠堂裡請出來,放在中間的位置。
牌位上冇有葉氏。
隻刻著她自己的名字。
我點燃一炷香。
香菸升起時,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抱著她的牌位站在侯府門外。
那時我以為,隻有進了葉家的祠堂,娘纔算有一個歸處。
如今我才明白。
歸處從來不是誰施捨的一扇門。
是我終於有能力,為她,也為許多人,親手建起一座屋簷。
小姑娘站在我身邊,小心的將她孃的木牌放上供桌。
她冇有跪。
我也冇有。
院外春風吹過,新種下的桃樹開了第一朵花。
我站在花下看了很久。
這一次,身上冇有起疹子。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來的花瓣。
舊夢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