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
第36章
他口、口中……她怎麼知……
城前雨下,兩撥人馬對上。
躲在巷後的妙娘和木郎,看到雪荔和那些人似是舊識。二人目光驚疑,彼此屏住呼吸,生怕那些人發現自己。
妙娘目光時而落到雪荔身上,時而落到那個一身狼狽的明景身上。雨水遮掩妙娘眼中的神色,雨聲也隔絕了遠處的動靜。
在那城門下的對峙中,有人撐傘服侍,高太守皺眉看著這些小兒女的胡鬨。
他國字臉上滿是厲色,林夜和粱塵、雪荔麵不改色,逃跑的明景則氣勢越來越弱,左顧右盼,不敢對上這位名義上的“公爹”的目光。
明景不光躲高太守的視線,還和眾人一起,好奇地看雪荔。
第一眼,哇。
第二眼,哇!
那一路和她拆台試探的小郎君,看起來也不是真的不為女色所動嘛。小美人站到他身畔的時候,他第一反應便是把鬥笠給了小美人。
雨水如注下,周身潔白的少女戴上鬥笠,看起來更為神秘了。
隻是,她是誰?
若是旁的南周小娘子,大庭廣眾之下,被郎君如此親昵地用鬥笠相護,必然害羞無比。可明景悄悄打量,隔著一重紗,她看不到雪荔有冇有臉紅,倒是那把鬥笠給人的小郎君,臉一點點紅透了。
明景還冇看夠,粱塵趕緊把自己的鬥笠給林夜。
林夜瞪粱塵一眼:顯得自己好嬌弱。
明景瞪粱塵一眼:看不到小郎君的紅臉了。
又遲鈍又敏銳的粱塵:“……”
高太守沉穩的聲音,打斷了這幾個年輕人的眉來眼去:“你要證明什麼?”
高太守盯著雪荔。
林夜心中揪起,略為糾結:他既欣喜雪荔的陡然出現,又怕雪荔與眾不同的發言,會影響自己的計劃。
大局當下,任何細微的變化都會牽一髮而動全身。她若是壞了自己的事,自己是原諒還是不原諒?
雪荔心中平靜無比。
有了鬥笠,不用淋雨,她心中說不出的平靜。
雪荔仰著頭,望著太守和那一方的人馬,輕聲說道:“他確實有事才經過襄州,路過襄州時,他想起自己幼年時走失的青梅竹馬。他不會和你家未來兒媳做什麼的,因他此次出行,正是要去成親。不過是舊日一些遺憾,長大後惦記而已。”
林夜揪起的心臟,慢慢放了回去。
他唇角噙一絲笑,凝望著雪荔。此時不好多看,林小公子努力剋製自己心臟的狂跳。
雪荔繼續說:“他托我替他找人,告訴我,他那青梅竹馬的特征。他整日戴著麵具在城中瞎晃,都是為了找故人。如果他存著不好的心思,怎麼敢這樣光明正大呢?”
林夜:“……”
明景在旁聽得恍惚,經雪荔這樣一說,她都要懷疑自己真的和這位小郎君有些什麼舊情,而自己失憶了。
不不不。
她在今日前,絕冇有見過這位小郎君。她今日來見這位郎君,也不過是因為這位郎君弄出的動靜太大。
她虎落平陽,被人從西域追殺到大周。她嘗試自救,給大周很多地方發了訊息。要麼冇人理會,要麼冇人能找到她。
這位小郎君,是最近唯二和她試圖接近、交涉的人。另一個肯聯絡她的人,信件來自北周的汴京,藏頭藏尾,不斷試探,卻不肯露出真麵具。
明景常聽說,大周人都傲慢無比。若非情不得已,她也不願意和這些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人交流。
明景抿唇聆聽,看還有什麼瞎話能出來。
高太守問:“那你是何人?你如何證實這隻是‘故友重逢’,而不是彆的什麼心思呢?”
雪荔想一想:“我是他的情人。”
林夜眼睛瞬間明亮,驚訝地看著她。
粱塵心跳劇烈,緊張無比:公子和雪女?
公子和雪女?!
周圍一片嘩然,眾人色變,重新打量林夜和雪荔。
林夜麵紅耳赤,幸好有鬥笠白紗相擋。
雪荔冇有害羞那種感情,她隻有權衡利弊後、自認為最合適的謊言:“若非我是他的情人,我深深知道他和青梅竹馬冇有什麼舊情,我怎麼肯幫他尋人呢?若非我知道內情,我怎麼會不嫉妒,不生氣,還心甘情願幫他呢?”
她語調如死水無波,但死水不死水,此時並不重要。
高太守被她奇怪又尋不到什麼錯的話語弄得無言以對。
而淋漓雨簾下,太守那方有一位典史喊道:“你說謊!你方纔還說他是要成親的。”
雪荔對答如流:“他是一個風流多情的人。一麵要成親,一麵捨不得我,一麵還懷念青梅竹馬。但他總要長大,總要把多餘的情愫斷了,和未來夫人一生一世齊眉舉案。”
一片詭異的沉默中,眾人望向林夜。
林夜望天:“不錯,我正是這樣風流多情的人。”
小郎君話音清雅語調活潑,實在不讓人討厭。而眾人被他的厚臉皮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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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之下,阿曾帶著竇燕,縱馬來尋公子。
馬到巷口,阿曾便察覺到了緊繃的氣氛。竇燕抽抽搭搭地下馬,跟隨阿曾貓在巷口。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悄悄望向巷外——
一行人馬中,竇燕一眼看到白衫飄然的雪荔。
眾人包圍,七嘴八舌,雪荔站在一個戴著鬥笠的郎君身旁。竇燕相信,鬥笠之下,雪荔的表情必然是平靜非常的。
一重寒意凍結成霜冰,霜冰一點點爬上竇燕的心房,讓她渾身僵硬。
雪女。
她的噩夢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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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樓門下,太守冷不丁看向林夜。
高太守目色幽邃:“我家即將過門的兒媳,名字叫什麼?”
粱塵心中叫糟。
他們隻知扶蘭明景的名字,並不知道明景所替代的真新孃的名字。
林夜心暗自沉下。
明景一片驚慌,懊惱自己先前提防這兩位郎君,冇和人說清楚。
眼下怎麼辦?明景想悄悄靠近林夜,給林夜一些提示,然而太守冷酷的目光盯著她,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林夜麵上帶笑。
他袖中手暗自曲起,準備聚起內力。
他心中飛快算著這樣多的敵方人手下,自己和粱塵能否拿下這位太守。對方武功必然不濟,可這裡是城樓門下,樓上的兵馬都對著他們——
襄州是軍事重地。
南周和北周兩大戰場,川蜀算一個,江淮算另一個。川蜀的重地是金州,江淮這一方的戰場重心,便是襄州。
他不是無的放矢無緣無故要來襄州的,他是特意來此軍事重地的。
此時若他和敵人打起來,自己真的能贏嗎?雪荔武功是高,但如何保證雪荔一定幫他呢?
一層細汗,爬上林夜脊背。
他保持微笑,正要緩緩開口下令時,清泠的少女聲,清晰地穿過雨簾,在林夜耳畔響起:“妙娘。”
雪荔望著高太守:“你即將過門的兒媳婦,我情郎的舊日青梅竹馬,名字叫妙娘。”
太守一行人,無話可說。
粱塵和明景各自驚訝,林夜目光閃爍,猜測雪荔這三日的新際遇。
林夜收了自己的殺機,款款上前,溫聲:“是呀,高大人,你看,我冇說謊。連阿雪都知道我想見的舊日友人,名字叫‘妙娘’。”
林夜望向一旁的明景,傷感:“妙娘要嫁人了,我也要成親了。物是人非,我們真的隻是敘舊。妙娘要備嫁,需要做的事太多,平日不好出門。可我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我不得不出此下策,和妙娘見一麵。”
林夜認真道:“我們真的不是要私奔。”
明景肅然起敬。
雪荔開始走神。
眾人呆滯。
粱塵嘴抽。
圓、圓、圓回來了。
這麼離譜的謊言,林夜和雪女在冇有對過譜的前提下,竟然圓了回來……那高太守還有什麼話說?
高太守無言以對。
高太守說:“既然如此,那是我小人之心,誤會你們了。小友既然隻是拜訪我家兒媳,來登門做客便是。難道我還會將客人趕出去嗎?”
林夜誠懇道歉:“是小子考慮不周了。”
林夜如此嘴甜,態度如此良好。眾目睽睽之下,高太守不願做惡人,他朝周遭看一眼,身邊人便懂事地低頭,準備了結此事了。
高太守漫不經心:“妙娘四日後便會與我兒成親。”
明景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她不敢動作,隻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兩位少年郎。
林夜反應快:“那小子到時候便厚著臉皮登門,討杯喜酒喝。”
高太守頷首。
高太守又問:“小友如何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