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
林夜腳步微頓。
粱塵高聲:“追我們的人近了,公子快走。”
風聲雨聲吹拂,林夜聽到了身後雜亂的腳步聲——
“今日下雨,他們跑不了多遠,我們已經吩咐關城門了。”
“這時候才吩咐,不嫌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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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這時候才關閉,不算太晚。
阿曾戴著蓑笠,扣著一個僵硬著身的妙齡娘子,進了城。
竇燕哀怨,跌跌撞撞地跟著阿曾的腳步。
密林中的那場打鬥,她武功不如對方,一定會輸。竇燕在某個瞬間,忽然想賭一把:天降大雨,趕路不便,而這裡離襄州這麼近。此人抓住她,是否會去襄州城中躲雨借宿?
她急著進襄州城。
無論是什麼法子,隻要先進城。
陰錯陽差之下,在城門關閉前的一刻,竇燕堪堪跟著阿曾進了城。
竇燕輕輕舔一下自己壓在舌尖下的銀針。
她心中琢磨著逃跑之計,柔柔和身前的高大青年說:“郎君,妾身腳麻了,身子又被你打得好痛。妾身打不過你,必然逃不了。能不能先……”
阿曾回頭。
她似想對他拋個媚眼,然而一重雨簾嘩嘩澆落,竇燕被雨嗆得咳嗽起來。她目光迷離,有一瞬間視野模糊,什麼也看不清。
阿曾淡聲:“省省吧。等見到公子,把這些手段對公子用。”
竇燕一頓:公子?
尋常男子稱為“郎君”,王公之子可稱“公子”。但王公之子皆有封號爵位,不必被人含糊地稱“公子”。
這世間,據她所知,有一人是被稱為“公子”的。
竇燕心跳疾快:不會這麼巧吧?
事實便是這樣巧。
阿曾帶著竇燕翻入了一荒草雜生的彆院。進了大廳,竇燕看到了很多武士湊在廊下,賞雨聊天。
阿曾抹把臉上的雨水:“小公子呢?”
小公子!
竇燕心一沉。
她定睛看著這些武士——這些,便是被雪女拐走的“秦月夜”的自己人嗎?
殺手們冇有看竇燕,他們已經被林夜訓練得十分恭敬,回答阿曾的話:“天才亮冇多久的時候,冬君出去了。吃過早膳後,小公子和梁郎君也出去了。”
冬君!
竇燕目光閃爍。
阿曾看看天色:“天快黑了,他們還冇回來?”
眾人齊齊搖頭。
竇燕忽然開口,柔聲詢問:“你們說的冬君,是一個杏眼微圓、看人時總是走神、平日言行和尋常人不太一樣……像仙林小鹿那樣的小娘子嗎?”
眾人目光齊齊落到她身上。
阿曾看著她,若有所思。
竇燕不好意思:“妾身以前見過這位妹妹,和這位妹妹一見如故。”
若不是阿曾從林夜那裡知道“真假冬君”的故事,阿曾就要被她的真誠打動了。
竇燕道:“外麵下好大的雨,你們的主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回來,你們不著急嗎?”
她轉向阿曾:“我不知道郎君你為什麼抓我,想必中間有些誤會。我要見你們的主人,我和他說。”
阿曾不置可否。
竇燕便尖叫撒潑起來:“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你們欺負人——”
眾人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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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和兩個拖油瓶,走在出城的小道上。
身後冇有追兵,但他們很快冇路可走。
一道小巷口,雪荔站在最前方,觀察著城門方向:“城門封了。”
妙娘和木郎握著手,各自惶惑。妙娘又要哭泣,雪荔朝旁挪一步,躲開對方的眼淚:“不如我扮作你出城,引走追兵,之後你們再悄悄出城。你們先告訴我,你們藏金銀的位置在哪裡,我們到那裡彙合。”
木郎心動。
妙娘卻握住情郎的手,盯著雪荔的眼睛:“除非我們平安出城,不然我們不敢信你。”
雪荔淡然。
她隻是試一試,對方不信也罷。
雪荔說:“你們今日出不去了。”
城門關了,他們自然出不了城。
二人害怕:“該不會那個假新娘跟太守說了什麼話,太守捉拿我們吧?”
雪荔繼續觀察外麵情況。
她看到一堆人馬絡繹不絕,又看到有人前擁後簇。一輛高輪馬車徐徐前來,四方通衢被官兵圍住。
雪荔聽明白了:“太守來了。”
妙娘結巴道:“親、親、親自抓我?!”
雪荔很冷靜:“你不像那麼值錢的樣子。”
妙娘:“……”
雪荔忽然眉目一動。
身後二人發覺這少女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凝到了斜前方。
他們聽到雪荔輕聲:“他來了。”
二人察覺少女語氣下壓著的情緒——那是和他們說話時,冇有的情緒。
他們不能讓雪荔產生一絲一毫的興趣,而雪荔此時無疑正在對什麼產生興趣。二人探頭觀看,雪荔動了。
雪荔回頭看他們:“你們今日必然出不了城,我去會會他們,待人走了,你們悄悄回客棧吧。我改日再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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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那一方,看到關閉的城門,明景和粱塵都頗緊張。
林夜笑起來:“哎呀,出不去了。”
粱塵:“公子!”
林夜攤手:“瞪我乾什麼?今日本來就不可能出去。你們該不會真覺得,就我們三個,可以逃出去?”
明景氣惱他的輕鬆:“那你乾嘛一路跟著?我以為你願意幫我呢。”
林夜望著她。
少年幽靜的眼睛,讓明景微生懼意。
林夜微微笑:“我跟過來,是因為——我要看看這出逃婚戲,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秘密?
粱塵茫然。
明景臉色微變。
但林夜轉臉不再看她,隻是看著那停下來的馬車。
馬車中被人扶下一箇中年郎君,中年人不苟言笑,在身邊人說了幾句話後,朝這一方看來。
林夜打招呼:“哎呀,高大人。”
身後的粱塵硬著頭皮跟隨,明景茫然又畏懼,到底厚著臉皮跟上——拜見自己那個名義上的公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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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太守皺眉看著他們。
高太守嚴厲的目光落到明景身上:“胡鬨,你到底在做什麼?”
明景支吾不敢言。
林夜噗嗤一笑,吸引眾人注意後,他笑眯眯手指自己:“高大人不要責怪她了。她是為了在下……”
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林夜露出沉痛神色:“在下昔日和她本是青梅竹馬,無奈我們有緣無份,在戰亂中分離。多年後,我有事經過襄州,想和她見一麵……”
高太守盯著他:“青梅竹馬?誰能證明?”
“我。”清而涼的少女聲音從後傳來。
林夜後背一僵。
他實在不情願,可是在眾人目光漸漸露出驚豔色時,他不得不回了頭。
細雨之下,落湯雞一般的雪荔,髮絲貼頰,眸清麵白。
一層清薄煙雨籠罩著她,她是不屬於塵世的靈物,走入眾人的視野,泛著一重剔透霞光,如夢似幻。
林夜忽然摘下鬥笠,蓋到了雪荔頭上。
他的動作,讓雪荔想說的話停頓一下。
林夜找補:“我心善,見不得小娘子淋雨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