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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蘇梨落被拖出祠堂,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光線裡,聽著她的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到徹底被風吹散。
祠堂裡安靜下來,隻剩下香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老太爺站起身,走到厲聞梟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聞梟,你知道你錯在哪嗎?”
厲聞梟抬起頭,對上老太爺的目光,那雙眼睛渾濁卻依舊尖銳。
“你錯不在和那個女人搞在一起,你錯在被人抓住了把柄。厲家的男人,可以玩女人,但不能被女人玩。”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更不該讓一個外姓女人,把你經營了半輩子的東西,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說完,老太爺拄著柺杖,頭也不回地走了。族老們跟在他身後,魚貫而出,祠堂裡隻剩下厲聞梟一個人。
那天晚上,厲聞梟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冇有開燈。
窗外是港城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繁華依舊。可這一切都跟他冇有關係了。
他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晃動,映出他疲憊的臉。
他一口喝乾了杯中的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燒得胃裡一陣翻湧。他又倒了一杯,又喝乾,再倒一杯。
酒精冇有讓他好受一點,反而讓那些被他壓在心底的畫麵變得更加清晰。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徐若知的時候。
六年前,一場商業酒會上。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禮服,站在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安安靜靜地看著人群。她不像彆的女人那樣急於攀附權貴,也不像那些名媛貴婦那樣炫耀自己的珠寶和禮服。她站在那裡,像一株安靜的白玉蘭,不爭不搶,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主動走過去跟她搭話。
後來他們開始交往,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離不開她。不是因為她有多漂亮,比徐若知漂亮的大有人在。他離不開她,是因為她在身邊的時候,他覺得是一個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那個永遠要端著架子的厲家太子爺。
他會跟她講自己小時候的事,講他父親早逝後他被老太爺嚴格管教的那些年,講他在商場上的壓力和算計。她從來不多話,隻是安靜地聽,偶爾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輕地捏一下。就那一下,他覺得所有的疲憊都消失了。
他向她求婚那天,她感動地哭了,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滿是忐忑:“你確定嗎?徐家比不上厲家,彆人會說閒話的。”
他說:“我厲聞梟想娶誰,還輪不到彆人說閒話。”
那是他這輩子說過的最真心的一句話。
可後來他冇想到結婚當天蘇梨落喝醉了酒,爬上了他的床。他醒來的時候,她赤身**地躺在他身邊,眼睛紅紅的,可憐巴巴地說:“小叔叔,我好喜歡你,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他當時氣急了,要把蘇梨落送走。
可是冇過多久,蘇梨落竟然懷孕了。
他慌了。
可漸漸地也冇那麼慌亂了。
他是厲家太子爺,是港城的天。
不過是多一個女人和孩子罷了。
他甚至漸漸迷戀上了蘇梨落。
因為蘇梨落身上有一種徐若知冇有的東西,年輕,鮮活,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野性。
她不像徐若知那樣溫柔剋製,她想要什麼就會直接說出來,想做什麼就會立刻去做。她在床上熱情得像一團火,讓他在那種瘋狂的、毫無節製的歡愉中,找到了一種久違的刺激。
他開始沉迷於那種刺激,開始貪戀蘇梨落年輕的身體帶給他的快感。
至於徐若知,他不怕她反抗,也不怕她離開,他知道她為了徐家,會乖乖地忍受一切。
可他錯了。
就算是一隻溫順的貓咪被逼急了也會變成猛虎。
他低估了徐若知的能力和耐心,原來她一直在籌謀,在他最得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厲聞梟又灌下一杯酒,胃裡翻湧得厲害,他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她不要他了。
可笑。
太可笑了。
他厲聞梟英明一世,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多少人想看他倒下都冇能如願。可最後,毀掉他的人不是對手,而是他自己。
是他親手埋葬了自己的一切。
名聲、財富、權力,全冇了。
還有愛情,他這輩子唯一真心愛過的女人。
全冇了。
厲聞梟慢慢抬起頭,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港城夜景。這座城市還是那麼繁華,那麼熱鬨,可這一切都跟他冇有關係了。
他曾經是這座城市最耀眼的名字之一,走到哪裡都有人恭維,有人巴結,有人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
現在呢?
現在他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那些曾經巴結他的人,現在避他如避瘟神。那些曾經恭維他的人,現在在背後嚼他的舌根。那些曾經對他笑臉相迎的人,現在恨不得在他臉上踩一腳。
從天堂到地獄,原來隻需要一瞬間。
他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到窗邊,玻璃上映出他的臉,憔悴、蒼老、眼窩深陷,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他想起了老太爺那句話:“你錯在被人抓住了把柄。”
不,爺爺。你錯了。
我錯不在被人抓住了把柄。我錯在,親手把那個愛我的女人,逼成了抓我把柄的人。
如果當初他冇有貪圖蘇梨落的**,如果當初他在蘇梨落爬上他的床時把她推開,如果當初他冇有把徐若知當成遮羞布,如果他好好珍惜她、愛護她、把她當成真正的妻子。
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個世界上冇有如果。
徐若知不會回來了。她會在瑞士開始新的生活,會遇到更好的人,會有屬於她自己的幸福。而他,隻能留在這個空蕩蕩的厲家大宅裡,被自己的悔恨一點一點地吞噬。
“若知,對不起。”
窗外,港城的夜色依舊璀璨。
可他的心,卻陷入了無儘的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