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會。
這兩個字在江浙兩省的江湖人口中,是一塊沉甸甸的招牌。
十年間,鷹會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會,成長為擁眾三萬、虎踞兩省邊界的龐然大物,其崛起之迅猛,令整個武林都為之側目。
鷹會總壇坐落於浙西天目山深處,依山而建,地勢險要。
三麵絕壁如刀削斧劈,隻有一條蜿蜒的石階通向山門。
石階兩側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名黑衣勁裝的鷹會弟子,腰懸刀劍,目不斜視。
山風穿過鬆林,吹得他們衣袂獵獵作響。
創立鷹會的,是三個截然不同的人。
天鷹皇甫浩天,地鷹公孫雲,人鷹北冥剛。
三兄弟都是人中豪傑,極具號召力,手下高手眾多。
十年前,在皇甫浩天的號召下,三股勢力合三為一,鷹會自此誕生。
十年過去,鷹會已是江浙兩省不可忽視的力量,便是南宮世家、沈家這樣的老牌勢力,也不得不正視這隻展翅的雄鷹。
此刻,在鷹會總壇深處的一座大廳中,三鷹正在議事。
這座大廳不像南宮世家那般金碧輝煌。
廳內冇有朱漆大柱,冇有雕龍畫鳳的牌匾,也冇有成排的青銅油燈。
四壁是粗獷的青石牆,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幾柄舊刀。
正中央是一張長條形的鐵木桌,桌麵佈滿了刀痕和掌印,那是曆次議事時留下的痕跡。
桌上隻點著一盞油燈,燈芯燃燒時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燈光昏黃,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重,投在青石牆上。
皇甫浩天坐在長桌的上首。
他身著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麵容英挺而清冷,眉若刀裁,目若寒星。
他的年紀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但那雙眼睛卻有一種閱儘世事的深邃。
他就那樣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桌麵上,十指修長白皙。
他是鷹會的精神領袖,為人神秘莫測,見到他的人少之又少。
他生平極少出手,無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依稀記得昔日以刀名聞天下的神刀客流雲飛,擋不了他三招。
那一戰發生在八年前,流雲飛以一手“斷水流”刀法連挑鷹會十二名堂主,逼得皇甫浩天親自出手。
三招,隻有三招。
流雲飛的刀碎了,人也碎了。
自此以後,天下間再也冇有人看見皇甫浩天出手了。
冇有人知道他為什麼不出手,也冇有人敢去問。
公孫雲坐在皇甫浩天的右下首。
他是一個年約四旬的中年人,身形清瘦,麵白無鬚。
身上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衫,洗得有些發白,但乾淨整潔。
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靈動,轉動之間透著一股精明。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節奏緩慢而有規律。
他是鷹會的軍師,以謀略見長,胸懷十萬韜略,一計更勝十萬雄師。
他手中的“風雲扇”詭變難測,可入兵器譜前二十名。
但比起他的扇子,江湖中人更怕的是他的腦子。
北冥剛坐在皇甫浩天的左下首。
他是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身高八尺有餘,坐在那裡也像一座小山。
滿臉橫肉,濃眉大眼,一雙豹眼中精光四射。
他的手掌攤在桌麵上,每一根手指都有胡蘿蔔粗,指節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
他自幼天生神力,有萬夫不擋之勇,精通“混元神功”,刀槍難傷,水火不侵。
他慣用的雷神斧就靠在他椅子旁邊,斧柄有鵝卵粗,斧麵比臉盆還大,重達一百二十斤。
普通人連提都提不起來,他卻能單手揮舞如風。
但江湖中人提起北冥剛時,除了說他勇猛,還會說他“生性魯莽好色”。
生性魯莽好色。
這六個字像六根釘子,把北冥剛釘在一個粗鄙莽夫的形象裡。
江湖中人提起他,總是先搖搖頭,然後才說他的斧法剛猛淩厲。
冇有人覺得一個莽夫能有什麼心計,也冇有人覺得一個好色之徒能有什麼威脅。
北冥剛對此心知肚明。
他從不辯解,甚至刻意讓自己的外表更粗魯一些,讓自己的好色更張揚一些。
他第十八個小妾上個月才抬進門,現在已經在物色第十九個了。
一個莽夫,一個色鬼,誰會防著他呢?
武林局勢變化莫測。
南宮陽被龍嘯天槍殺於杭州鎮遠鏢局的訊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湖。
南宮世家表麵沉默,暗地裡卻在調兵遣將。
沈家那邊也不平靜,各地分號紛紛加強了戒備。
每個人都在這盤棋上挪著自己的棋子,以便將來在武林動亂中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發展壯大自己。
鷹會自然也不例外。
公孫雲放下手中的情報,抬起頭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皇甫浩天,目光中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
十年前皇甫浩天找到他時,他還隻是一個小幫會的幕僚,懷纔不遇,鬱鬱不得誌。
是皇甫浩天看出了他的才能,給了他施展拳腳的舞台。
**大哥從來都是從從容容的。
**
公孫雲看著皇甫浩天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中暗想。
**不管聽到什麼訊息,他都是這副表情。
好像天下大勢,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
他開口道:“大哥,聽線人說,南宮世家的南宮旺要開始對付浙江沈家。”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謀士特有的謹慎。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斟酌。
皇甫浩天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盞油燈跳動的火焰上。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好像公孫雲說的是今天晚飯吃什麼的尋常話題。
他以冇有任何驚奇的語氣說道:“南宮旺野心勃勃,對付浙江望族沈氏是早晚的事。”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北冥剛聞言,豹眼一瞪,蒲扇大的手掌猛一拍桌麵。
砰的一聲,桌上的油燈跳了一下,燈焰劇烈晃動。
他粗聲道:“老大,沈家可是一塊肥肉!要不要我先帶人把它滅了,以免便宜了南宮世家?”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嗡嗡作響,震得牆上那幾張獸皮都微微顫動。
他說這話時,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沈家的財富,天下誰不眼紅?
幾百年的積累,富可敵國,若能吞下沈家,鷹會的實力將暴漲數倍。
他說完後又補了一句:“先下手為強!”
皇甫浩天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冇有任何情緒。
但北冥剛卻覺得後脊一涼,好像有一條蛇從脊椎上緩緩爬過。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蒲扇大的手掌從桌麵上收了回來。
皇甫浩天寵辱不驚地道:“二弟你說呢?”
公孫雲沉吟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然後停了下來。他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就冇份了。我讚同三弟的意見。”
他說這話時,目光在皇甫浩天臉上掃過,試圖從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上捕捉到信號。但他什麼也冇捕捉到。
皇甫浩天歎了口氣。
那口氣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公孫雲聽到了,北冥剛也聽到了。兩人同時一怔。
皇甫浩天道:“沈家的財富動人心魄,難怪都使你們失去以往的判斷力。”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公孫雲臉上掃到北冥剛臉上,又從北冥剛臉上掃回公孫雲臉上。那雙寒星般的眼睛裡,閃過幾不可察的失望。
公孫雲瞬間醒悟。
他的腦子轉得極快。
皇甫浩天那句話像一把鑰匙,哢嚓一聲打開了他腦海中那扇被貪婪遮住的門。
他想起沈家數百年的曆史,想起那些試圖動沈家的人的結局。
三十年前,黑道巨擘“血手”屠千軍曾率八百悍匪圍攻沈家在臨安的總號,揚言要在一夜之間將沈家連根拔起。
結果呢?
屠千軍的人馬在沈家總號外折損過半,他自己也死在亂軍之中。
冇有人知道那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沈家第二天照常開門做生意,好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公孫雲眉頭動容道:“大哥是指……”
皇甫浩天歎道:“沈家數百年來領袖商界,於風雨飄搖中屹立不倒,豈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商業世家?它的實力到底有多深,又有何人知道?南宮旺好大喜功,這一次要踢到鐵板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公孫雲心上。
公孫雲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徹底明白了。沈家不是一塊肥肉,沈家是一頭沉睡的猛虎。南宮旺以為自己在狩獵,其實他纔是獵物。
他的心跳快了幾分。**差點犯了和南宮旺一樣的錯誤。**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後怕,道:“大哥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這是陳述。他已經完全跟上了皇甫浩天的思路。
皇甫浩天微微頷首,道:“兩強相爭乃兩敗俱傷之局,以後江浙武林就由鷹會來收拾殘局吧。”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他說“收拾殘局”四個字時,好像江浙武林已經是一盤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隻等鷹會伸手去撿。
北冥剛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卻另有一番計較。
**沈家若是輕易被南宮世家吃掉了,那南宮世家的勢力必然暴漲。
到時候鷹會在江浙兩省的地盤,豈不是要被南宮旺那老匹夫一口一口吞掉?
**
他的腦子轉得不比任何人慢,隻是他從來不在臉上表現出來。
**皇甫浩天說得倒輕巧,坐收漁翁之利。
萬一沈家真是一隻軟腳蝦呢?
那豈不是白白便宜了南宮世家?
**
他開口了。
聲音依然粗豪,帶著一種莽夫特有的直來直去:“若是沈家隻是一隻軟腳蝦,輕易被南宮世家吃掉了,那豈不白白便宜了南宮世家,對我們鷹會發展不利啊。”
他說這話時,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好像隻是在為鷹會的利益著想。但他的豹眼中卻閃過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雖是暴躁,可是心還是很細的。隻是這種細,他從不讓彆人看到。
皇甫浩天搖了搖頭。那頭搖得很輕很慢,但每一個弧度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道:“不會存在那種可能。”
信心滿滿的。
公孫雲看了皇甫浩天一眼,心中暗暗點頭。
他跟了皇甫浩天十年,深知這位大哥的判斷力有多可怕。
十年來,皇甫浩天做出的每一個判斷,從冇有出過差錯。
他說不會存在那種可能,那就一定不會。
但北冥剛不甘心。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皇甫浩天又看了他一眼。
這一次,那道目光不再平淡。
那道目光中閃過冷厲,像一把出鞘的刀,在北冥剛的咽喉上輕輕劃過。
北冥剛的喉嚨一緊,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皇甫浩天道:“難道三弟對我的判斷有懷疑嗎?”
聲音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股壓力是來自那雙寒星般的眼睛。那雙眼睛盯著北冥剛。
北冥剛心頭一凜。
他感覺到了那股壓力。
那股壓力像一座山,壓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的後脊滲出了一層冷汗,黏糊糊的,貼著衣服。
他連忙咧嘴一笑,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起一個憨厚而討好的笑容。
“不敢,”他的聲音比剛纔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恭敬,“大哥一向神機妙算,這一次也不會差的。小弟隻是把心中的考慮說出來而已。”
他說這話時,雙手在桌麵上攤開,做了個無害的手勢。他的臉上掛著笑,但他的牙根卻在暗暗咬緊。
他已經看出皇甫浩天發怒了。
那種怒是一種更深層、更可怕的怒。
皇甫浩天從不暴怒,他甚至從不提高聲音。
他的怒是一種冷,一種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冷。
他連忙陪笑。
但他的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燒。
**皇甫浩天。
**
他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割。
**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跪在我腳下向我叩頭的。
**
這個念頭,他已經藏了十年。
十年前,他還是飛虎幫的幫主。
飛虎幫不大,但也有上千號兄弟,在浙南一帶橫行無忌。
那時候他是真正的老大,說一不二,想睡哪個女人就睡哪個女人,想砍誰的腦袋就砍誰的腦袋。
冇有人敢對他說一個不字。
然後皇甫浩天來了。
那是一個雨夜。
皇甫浩天獨自一人走進了飛虎幫的總堂,冇有帶一兵一卒。
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衣,白衣在雨中滴水不沾。
他穿過飛虎幫數百名嚴陣以待的幫眾。
冇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隻知道他走到北冥剛麵前時,北冥剛發現自己握斧的手在發抖。
皇甫浩天隻說了一句話:“跟我乾。”
是命令。
北冥剛冇有立刻答應。
他揮出了雷神斧,用儘了全力。
那一斧的威力足以劈開一塊巨石,但劈在皇甫浩天身上時,卻像劈在了一團棉花上。
皇甫浩天隻用了兩根手指,就夾住了他的斧刃。
兩根手指。
然後皇甫浩天說:“你的斧法不錯,可惜太慢了。”
那一夜,北冥剛答應了。他不得不答應。不答應的下場,他已經從皇甫浩天那雙寒星般的眼睛裡看到了。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鷹會的人鷹。
名義上是三大領袖之一,實則徒有虛名。
在鷹會,真正的決策都是皇甫浩天和公孫雲定的。
他北冥剛隻是一個擺設,一個衝鋒陷陣的莽夫,一個被用來震懾外敵的凶器。
他名雖為鷹會的三大領袖之一,但在決策會上,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被當成耳旁風。
皇甫浩天偶爾會問他一句“三弟覺得呢”,但那隻是做做樣子。
他還冇說完,公孫雲就會接過話頭,而皇甫浩天就會點頭。
每次都這樣。
十年了。
十年,他忍了十年。
十年裡他娶了十八個小妾,每一個都年輕貌美,每一個都能讓他在床上暫時忘記自己的屈辱。
但他最想要的,卻永遠得不到。
商玉芳。皇甫浩天的妻子。那個傾國傾城、國色天香的女人。
每次想到她,北冥剛的心就像被貓抓一樣。
她那張端莊而嫵媚的臉,那具豐腴而曼妙的身體,那雙看人時總是帶著三分冷淡七分高傲的眼睛。
她看皇甫浩天時,眼睛裡全是溫柔和崇拜。
她看北冥剛時,眼睛裡什麼也冇有。
**總有一天。**
北冥剛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想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跪在我麵前,我要讓你知道誰纔是真正的男人。**
但他不敢。
他害怕皇甫浩天。
那種怕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怕。
他見過皇甫浩天出手,那種武功已經超越了他的理解範圍。
那不是人,那是神,或者是魔。
他就算再練三十年,也擋不住皇甫浩天的三招。
皇甫浩天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頭點得很輕,好像隻是下巴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北冥剛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開了。
他道:“那就好。其實我們的目的都是一樣,那就是將鷹會發展壯大,稱霸武林。”
他說“稱霸武林”四個字時,聲音依然平淡。
稱霸武林是天下霸主夢寐以求之事,試想天下英雄都臣服於我腳下,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啊!
但在皇甫浩天嘴裡,這四個字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公孫雲的呼吸卻微微急促了幾分。
稱霸武林,那是他投靠皇甫浩天時,皇甫浩天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十年了,他們離這個目標越來越近。
沈家與南宮世家兩敗俱傷之日,就是鷹會騰飛之時。
皇甫浩天道:“二弟,沈家之事就按我們說的辦。你派人給我盯著南宮世家和沈家的一舉一動,有什麼訊息馬上告訴我。”
他的語氣恢複了從容。他說完後便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那盞油燈跳動的火焰上。
公孫雲起身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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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月隱星稀。
北冥剛的住處位於鷹會總壇西側的一座獨棟院落中。
院子很大,有三進三出,是他自己花錢修的。
院子裡種滿了奇花異草,還挖了一個小池塘,池塘裡養著錦鯉。
他的十八個小妾分彆住在不同的房間裡,每晚他翻牌子決定去哪一房。
今夜,他翻了第十八房小妾的牌子。
那小妾姓柳,是三個月前才抬進門的,年方十八,生得嬌小玲瓏,皮膚白得像剝了殼的雞蛋。
北冥剛今晚喝了點酒,帶著三分醉意摸進了柳氏的房中。
一番**後,柳氏已經沉沉睡去。她蜷縮在錦被中,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北冥剛卻冇有睡意。他躺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牆角一直延伸到西牆角。他每晚都看著這道裂縫,看了三個月,已經能閉著眼睛描摹出它的輪廓了。
他的腦子裡全是白天在大廳中的那一幕。皇甫浩天那道冷厲的眼神,那句“難道三弟對我的判斷有懷疑嗎”,還有公孫雲那副唯命是從的嘴臉。
**兩個人都該死。**
他在黑暗中咬緊了牙。**皇甫浩天該死,公孫雲也該死。總有一天,我要把他們一個一個都踩在腳下。**
他翻了個身,伸手摟住柳氏柔軟的腰肢。柳氏在睡夢中哼了一聲,往他懷裡拱了拱。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睡著。
然後他猛然驚醒。
有人!
一股強烈的氣息就在房內。
那股氣息來得毫無征兆,好像憑空出現在房間中央。
氣息很強,強到讓北冥剛的汗毛根根倒豎。
那不是殺氣,但比殺氣更可怕。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存在感。
北冥剛的瞳孔驟縮,混元神功瞬間運遍全身。他的肌肉在被子下繃緊了,手悄悄伸向床邊的雷神斧。
他睜開眼。
一個黑衣人立於床前。
那人全身裹在黑衣之中,連頭髮都用黑布包著,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如閃電般灼灼逼人,瞳孔中好像有電光在流轉。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負在身後,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賞月。
北冥剛驚出一身冷汗。
**他是怎麼進來的?**
鷹會總壇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有數十名暗哨隱藏在屋簷上、樹冠中、假山後。
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想潛入總壇也難如登天。
可此人不但進來了,還穿過了重重守衛,如入無人之境來到他的房內。
而自己直到此刻才發覺。
**若他要取我性命,豈不易如反掌?**
這個念頭讓他的後背瞬間濕透了。冷汗從毛孔中湧出來,沿著脊椎往下淌。他握著雷神斧斧柄的手在微微發抖。
黑衣人見他醒來,轉身便走。
他的轉身很輕很飄。腳尖在地麵上輕輕一點,身形已飄向窗外。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對自已有威脅的人必滅之,是北冥剛做人的一向宗旨。
他不知道此人是誰,不知道此人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但他知道,此人不能留。
一個能在深夜無聲無息潛入他房內的人,太危險了。
他抓起雷神斧,緊追而去。
柳氏被他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隻看到北冥剛龐大的身軀從視窗躍出的背影。
她張嘴想喊,但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北冥剛已經消失在夜色中了。
那人的輕功本高他甚多。
北冥剛在屋頂上狂奔,瓦片在他腳下碎裂,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他運起混元神功,內力灌入雙腿,每一步踏出都將屋頂踩出一個窟窿。
但他的速度仍然追不上前方那道黑影。
那道黑影在前方的屋頂上飄忽不定,時而左時而右,時而高時而低。
他的身法輕靈至極,腳尖在瓦片上輕輕一點,便掠出數丈。
夜風吹起他黑衣的下襬,獵獵作響。
北冥剛咬緊牙關,全力追趕。他手中的雷神斧在月光下閃著寒芒,斧麵上映出他猙獰的臉。
但追著追著,他發現了一件事。
那人的速度放慢了。
是一種刻意的、從容的放慢。他好像是在等人。他在等北冥剛追上來。
**他想引我去哪裡?**
北冥剛心中一凜,但腳下不停。他的性格不允許他退縮。一個莽夫不會想那麼多,一個莽夫隻會追上去,揮斧砍下對方的腦袋。
兩人一跑一追,穿過鷹會總壇的重重院落,翻過那道三丈高的石牆,來到了鷹會後山的一片樹林內。
這片樹林是原始林,樹齡都在百年以上。
參天的古木遮住了月光,林中漆黑一片,隻有幾縷月光從枝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響聲。
空氣中瀰漫著腐葉和鬆脂的氣味。
黑衣人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片林間空地的中央,負手而立。
月光正好從頭頂的一道樹冠縫隙中灑下來,照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
他的背影筆直如鬆,黑衣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北冥剛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下腳步,胸口微微起伏。
方纔那一陣狂奔,他用了全力,此刻氣息有些紊亂。
但黑衣人的呼吸卻平穩如初,好像剛纔隻是在散步。
北冥剛透過月色終於把眼前的人看清楚了。
他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黑巾,看不清他的麵貌。
黑巾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隻留下一雙有若閃電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灼灼生輝,瞳孔中好像有兩團電光在流轉。
他的氣勢好強好強。
北冥剛生平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氣勢。
那種氣勢不是外放的,不是咄咄逼人的。
相反,它很內斂。
但正因為深不見底,才更讓人恐懼。
你不知道那潭水下麵藏著什麼,你隻知道,一旦跌進去,就再也爬不上來了。
北冥剛握緊了雷神斧的斧柄。一百二十斤的巨斧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但此刻他卻覺得斧柄有些滑。他的掌心全是汗。
他看著他道:“你是何人?”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樹林中迴盪,驚起了幾隻棲息的夜鳥。鳥翅撲棱棱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黑衣人看了一眼北冥剛。
那一眼很淡,好像北冥剛是一隻在他麵前張牙舞爪的螳螂。
他無視他的逼問,開口了。
“一個可以幫你達成你心中所想的人。”
聲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那聲音中冇有任何情緒,聽不出喜怒哀樂,聽不出威脅或誘惑。
但正是這種冇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反而讓北冥剛更加不安。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幫我達成心中所想?他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北冥剛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但麵上卻露出一個粗豪的、困惑的表情。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黃牙:“我不知你在說什麼。”
他說這話時,聲音依然粗豪,帶著莽夫特有的直來直去。但他的心跳卻快了幾分。
他雖竭力否認,但還是露出了心虛。
那心虛藏得很深,藏在他粗豪的語調後麵,藏在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但黑衣人的目光好像能穿透一切偽裝,直直地刺入他心底最隱秘的角落。
北冥剛知道,不能再讓他說下去了。
不管此人是誰,不管他知道多少,他都不能活著離開這片樹林。
話落,手中的雷神斧閃電劈出。
這一斧,北冥剛用了十成功力。
混元神功的內力灌入斧柄,沿著斧麵噴薄而出。
斧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光,空氣中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嘯。
地上飛沙走石,落葉被斧風捲起,在空中旋轉飛舞。
斧未至,那股剛猛霸道的勁風已經撲麵而來,吹得黑衣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這一斧,足以劈開一塊三丈高的巨石。
這一斧,足以將一頭大象劈成兩半。
這一斧,是北冥剛畢生功力之所聚。
但黑衣人還是從從容容。
他的雙手從身後緩緩伸出,十指修長白皙,在月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
他雙手輕舞成圓,動作柔和而流暢。
一團白色氣團自虛空而生,出現在他雙手之間。
那氣團不大,隻有臉盆大小。通體雪白,在黑暗中發出柔和的白光。它緩緩旋轉著,每轉一圈,周圍的空氣就扭曲一分。
北冥剛強悍的雷神斧劈在那股氣團上。
冇有想象中的巨響。冇有金屬碰撞的鏗鏘聲,冇有氣勁炸裂的轟鳴聲。隻有一聲輕微的、沉悶的聲響。
斧刃陷進了氣團裡。
那氣團軟綿綿的,好像冇有任何實質,但斧刃劈進去之後,就像陷入了泥潭內不可自拔。
不管他如何用力,就是難再劈入分毫。
那氣團包裹著他的斧刃,像一個無形的沼澤,將他排山倒海的力量一點一點地吞噬殆儘。
北冥剛的臉色變了。
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鼓脹如鐵,腳下的地麵被他踩出了兩個深坑。
他運起十二成功力,想要把斧頭抽出來,但斧頭紋絲不動。
那氣團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斧刃。
黑衣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藏在他的黑巾之下,隻從眼角露出了弧度。那雙閃電般的眼睛裡閃過戲謔,好像在看著一個孩子在他麵前揮舞玩具。
他雙手運勁。
一股強大的氣勁從氣團中爆發出來。
那氣勁沿著斧柄傳到北冥剛的手臂上。
北冥剛的手臂猛地一麻,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虎口劇震,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雷神斧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幾圈,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斧刃插進泥土裡,斧柄還在嗡嗡顫動。
北冥剛踉蹌後退了兩步,撞在一棵鬆樹上。
樹身劇烈搖晃,鬆針簌簌落下,落了他一身。
他的右臂還在發麻,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已經裂開了,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一招。**
他在心中駭然想道。**隻用了一招。**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黑衣人。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白衣……不,黑衣如墨,身影筆直如槍。
那雙閃電般的眼睛正看著他,目光中冇有任何得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打量。
黑衣人道:“你不必否認,你心中的想法我一清二楚。”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北冥剛心中最隱秘的角落。
“你痛恨你大哥,恨他獨斷專行。”
北冥剛的瞳孔驟縮。
“你想推翻皇甫浩天,做鷹會的幫主。”
北冥剛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咕嚕聲。
“還有,你在乾著你小妾時,嘴裡卻喊著你大嫂商玉芳的名字。”
北冥剛的臉刷地白了。
那種白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的後背緊緊貼著鬆樹粗糙的樹皮,樹皮的棱角硌在他的脊背上,但他感覺不到疼。
“你想占有商玉芳。可是你不敢,因為你害怕皇甫浩天。”
黑衣人說這話時。
那絲譏誚很淡,淡到幾乎聽不出來,但北冥剛聽出來了。
他的臉又從白變成了紅,一種羞恥的、憤怒的、被人當眾剝光了的紅。
黑衣人繼續說道:“其實所有的這一切我都可以幫你做到。”
北冥剛猛地抬起頭。
“隻是有一個條件,你以後必須聽我的號令。”
黑衣人說完這句話,便靜靜地看著北冥剛。他的目光依然平淡,好像他剛纔說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冥剛的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黑衣人所說的每一件事,都是他隱藏於心中最深的秘密。
這些秘密,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他恨皇甫浩天,但他從不在任何人麵前表現出來。
他在小妾床上喊商玉芳的名字,但每次都是含混不清的,連小妾都聽不出來。
他想占有商玉芳,但他每次見到商玉芳時,都是一副恭敬有加的模樣,連多看一眼都不敢。
這些秘密,就是自己老婆自己也冇告訴過。
他如何會知道的?
北冥剛的臉色嚇得蒼白,又後退了好幾步。
他的腳後跟碰到了雷神斧的斧柄,發出一聲輕響。
他的聲音在微微發抖:“這一切,你是怎麼知道的?”
黑衣人笑道:“那你是承認了哦。”
那笑聲很輕很淡,但北冥剛卻覺得那笑聲中藏著刀。
他冇有做任何回答。
但他的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
**此人知道得太多。
**
他的腦子轉得極快,一個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不管他是怎麼知道的,他都不能活。
但他武功太高,硬拚不是對手。
得想個辦法……下毒?
偷襲?
趁他不備……**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的呼吸依然粗重而紊亂,他的眼神依然驚惶而恐懼。
但在這副粗豪莽夫的麵具之下,他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著。
黑衣人神光一閃。
那雙閃電般的眼睛裡突然迸發出一道淩厲的光芒。
北冥剛隻覺得眼前一花,然後那道目光好像穿透了他的眼睛,穿透了他的大腦,直接看到了他心底正在盤算的每一個念頭。
黑衣人看了一眼北冥剛,緩緩道:“北冥剛,你雖外表魯莽,其實心細如塵,陰險至極。你心裡在打什麼主意我清楚得很。”
北冥剛的心臟猛地一縮。
“我勸你還是放棄你的想法。”黑衣人的聲音依然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因為以你現在的武功,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要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很輕。
但北冥剛的冷汗卻從額頭上滾了下來。汗珠沿著他滿是橫肉的臉頰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他知道我在想什麼。**
北冥剛心中駭然。**他連我在盤算怎麼殺他都知道。好像我的一舉一動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這種感覺太可怕了。
好像你赤身**地站在一個人麵前,他不僅能看到你的身體,還能看到你的五臟六腑,看到你血管裡流淌的每一滴血,看到你腦子裡轉的每一個念頭。
想此,他心裡既驚又服。
驚的是此人的洞察力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服的是此人的武功和心智都遠在自己之上,這樣的人,若能為己所用,自然是天大的助力。
但若要與他為敵,隻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黑衣人見他不說話,又道:“皇甫浩天的性格你應清楚。若是他知道你想背叛他,你猜他會如何對你啊?”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北冥剛頭頂澆下。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皇甫浩天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那人外表溫文爾雅,實則冷酷無情。
他對敵人從不留活口,對叛徒更是殘忍至極。
三年前,鷹會的一個堂主試圖勾結外敵,被皇甫浩天發現了。
那堂主被吊在總壇大門前,剝了皮,在烈日下暴曬了三天三夜才斷氣。
北冥剛當時就在場,他看著那個堂主的慘狀,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他知道我在想什麼。
黑衣人把他心裡所想的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看著北冥剛臉上那驚惶的表情,看著他額頭上越來越密的冷汗,看著他微微發抖的手指。他知道,這條魚已經咬鉤了。
“北冥剛,”他的聲音放緩了幾分,帶上了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現在你心裡想清楚,是讓皇甫浩天殺你,還是你殺皇甫浩天?”
北冥剛的呼吸粗重起來。
“殺了皇甫浩天,你就可以得到他的一切,包括他如花似玉的夫人,你的大嫂。”
商玉芳。
這個名字像一把火,在北冥剛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他想起商玉芳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那具豐腴曼妙的身體,那雙看人時總是帶著三分冷淡七分高傲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皇甫浩天時,全是溫柔和崇拜。
看自己時,什麼也冇有。
要是可以把她按在胯下承歡,讓她那雙高傲的眼睛裡充滿恐懼和屈服,讓她用那張端莊的嘴說出最下賤的話……
就算是讓自己少活十年也願意。
擺在他麵前的也隻有這兩條路了。
一條是死路。讓皇甫浩天知道他心中的想法,然後被剝皮抽筋,吊在總壇大門前暴曬三日。
一條是活路。殺了皇甫浩天,奪走他的一切,包括那個讓他朝思暮想、夜不能寐的女人。
北冥剛的豹眼中閃過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了起來。然後他緩緩吐出那口氣,在夜風中化成一團白霧。他抬起頭,看著黑衣人那雙閃電般的眼睛。
“我對皇甫浩天早就看不順眼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從今以後,北冥剛願意跟著主人。”
他說出“主人”兩個字時,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屈辱,有憤恨,有一種被人掐住喉嚨的窒息感。
但更多的是解脫。
十年來,他一直在皇甫浩天的陰影下苟延殘喘,現在終於有人可以幫他擺脫那個陰影了。
哪怕要付出代價,哪怕要屈居人下,也比繼續當一條搖尾乞憐的狗要強。
黑衣人哈哈大笑。
那笑聲在空曠的樹林中迴盪,驚起了林中的宿鳥。
鳥群撲棱棱地飛起,在夜空中盤旋,發出驚恐的鳴叫。
笑聲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好像獵人終於等到了獵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
“好!”他收住笑聲,那雙閃電般的眼睛裡閃著滿意的光芒,“北冥剛,我會兌現我的承諾的。”
夜風穿過樹林,吹得滿地的落葉沙沙作響。月光從樹冠的縫隙中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一個站著,一個單膝跪地。
北冥剛單膝跪在落葉中,低下了他那顆滿是橫肉的腦袋。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上,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心臟在砰砰跳動。
那顆心裡裝著的,是對皇甫浩天積壓了十年的恨意,是對商玉芳積壓了十年的渴望,還有對這個神秘黑衣人的恐懼和臣服。
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到底對不對。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不再是一個人。
黑衣人低頭看著他,目光中閃過玩味。他伸出手,那隻手白皙修長,在月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他的手按在北冥剛的頭頂上,掌心冰涼。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淡,“若有二心,你會比皇甫浩天的下場更慘。”
北冥剛的身體微微一顫。他低著頭,沉聲道:“北冥剛不敢。”
黑衣人收回手,轉過身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中漸行漸遠,黑色的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腳步很輕,踩在落葉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北冥剛抬起頭,看著那道消失在樹林深處的背影。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豹眼中,卻閃著複雜的光芒。
有恨,有懼,有野心,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緩緩站起身來,彎腰撿起地上的雷神斧。斧柄上還殘留著他虎口的血跡,黏糊糊的。他用袖口擦了擦斧柄,將巨斧扛在肩上。
樹林中恢複了寂靜。夜風還在吹,落葉還在沙沙作響。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長一聲短,在夜空中迴盪。
北冥剛扛著雷神斧,踏著月色,一步一步走回鷹會總壇。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在落葉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