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鍊氣士 第48章 季測

演字訣從大成到圓滿，考的是悟性。

悟性這樁事，與道脈的高低無關，天字甲等的道脈也好黃字丙等的道脈也罷，道脈管的是採氣快慢、境界突破的遲速，可悟性是另一回事。

那一點靈光冇有透，坐上十年也是枉然。

尋常人要將演字訣修到圓滿，怎麼也得一兩個年頭的苦功才行，四個月的工夫裡頭把十條支脈開成又把演字訣修到圓滿的，這堂裡頭不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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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在心裡頭下了這麼個判斷，麵上卻不露出來，隻是道：「都隨著為師前去雲夢大殿罷，今日的季測都是在雲夢大殿舉行。」

他頓了頓又叮囑了一句。

「大殿之中，不光有上院的諸多鏈氣士前來觀禮，還有上院的教習們，甚至是上院的院主、學宮之主都有可能親臨，你們到了那裡不要交頭接耳，不要大聲喧譁，舉止規矩些莫要失了禮數。」

眾人齊齊應了。

董玉點了點頭，抬起手來大袖一揮。

一道祥雲自他袖底湧出，在堂前的空中鋪展開來，那祥雲潔白溫潤，鋪在半空裡穩穩噹噹的。

「上來。」

眾人紛紛起身踏上了那一朵祥雲。

罕信也在其中，腳踏上去隻覺那祥雲軟而不陷，穩得很。

待眾人都站好了，董玉大袖一收那祥雲便托著一堂的學生離地而起，飛得不高，約莫十來丈的樣子，卻快得很，一路掠過了學宮的一重重殿宇院落，轉眼之間便到了。

雲夢大殿。

罕信立在祥雲之上往下望去，那大殿的全貌便鋪展在了腳下。

這一座雲夢大殿是他頭一回來，甲寅堂在學宮的東麵，這大殿卻在學宮的中心地帶，平日裡他冇有來過。

大殿修得闊大。

殿身是楚地常見的高台建築，層層疊疊的台基鋪展開來占了好大一片地界，殿頂飛簷高聳，簷角挑向天空如鳥翼舒展，樑柱上繪著雲氣紋樣，朱漆鎏金。

殿前有一片開闊的廣場，廣場之上一座座演法台整齊排列著，每一座台子都有數丈見方。

檯麵是青石鋪就，磨得光潤，台上刻著密密的紋路隱隱有光流轉，想來是布了陣法禁製的。

這些演法台便是學宮對弟子進行實戰測試或是弟子之間比鬥的場所。

演法台的四周圍著一圈又一圈的觀禮台。

那觀禮台修得高，分了好幾層，層層疊疊地往上摞著，每一層都設了座席，密密麻麻的。

祥雲落了地，眾人踏下雲來。

有學宮的執事上來引著甲寅堂的眾人往觀禮台走去。

一路走過去，罕信留意到那觀禮台分了高低幾層，各層之間以石階相連，每一層的入口處都有執事把守，憑著身份放人進去。

最底下那一層地勢最低視野也最差，坐在那裡的都是下院的弟子以及一些學宮中的雜役人等。

再往上一層坐的便是上院的弟子了，那些人周身的氣息與下院弟子截然不同一個個氣度沉穩目光清亮，衣著也整齊些。

上院弟子之上又是一層，坐的是上院的教習們，那些人修為更深，三三兩兩地坐在那裡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自有一股從容氣度。

最高的那一層視野最闊也最尊貴，尋常得是院長級別的人物方能坐在那裡。

罕信抬眼往那最高一層望去，今日那上頭倒冇有見著院長之類的人物，坐在那裡的是一群年輕些的人。

他一眼便認出了其中一個。

屈衍。

那位屈氏的嫡係子弟從十萬大山凱旋迴來的年輕將領，如今正端坐在最高層的觀禮台上，旁邊還圍著那些在鬥坊裡見過的養氏、鬥氏的貴族子弟們。

這些人都是從戰場上回來的鏈氣士，在楚國年輕一代裡頭算是拔尖的人物，憑著這份身份與戰功坐在那最高一層倒也夠格。

罕信收回目光，隨著引路的執事在最底層的觀禮台上尋了位置坐下。

甲寅堂的學生們都坐在了他四周，鬥班與屈成在前頭幾個席位上，薑緩照例坐到了他鄰座，諸稽郢、衛疾也都在附近。

坐定之後罕信環顧四周，這最底層的觀禮台上已經坐滿了人。

下院的各堂弟子都來了，甲寅堂、乙戊堂、乙申堂，還有旁的學堂，一個接著一個地來，把這底層的座席填得滿滿噹噹。

他又抬頭往上看去。

上麵幾層也是一樣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上院弟子那一層人頭攢動，教習那一層也坐了不少。

粗粗算來，這雲夢大殿的觀禮台上少說也聚了數萬人，人聲嗡嗡地迴蕩在這大殿四周。

這是他頭一回見到雲夢學宮的全貌，這許多修行中人聚在一處那場麵端的是壯觀。

「安靜。」

一道清亮的聲音自演法台的方向傳來壓過了那嗡嗡的人聲。

眾人紛紛噤聲，目光都投向了演法台那一邊。

一個人立在了正中的那座演法台上。

那是一位女子，容貌約三十上下，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衣，麵目清冷，發間簪著一支素銀的簪子，周身的氣息沉靜而凝練。

她立在台上環視了一圈四周的觀禮台，聲氣清亮。

「在座諸位，吾乃上院教習落霞真人。今日這一場季測由吾主持。」

「季測的規製，老弟子都知道了，新入學的弟子吾再說一遍。」

落霞真人道：「季測分兩部分，先測下院弟子是否夠資格晉升上院成為鏈氣士，後測上院弟子的法術修為。下院弟子的檢測，一是驗道脈看其十條支脈是否儘數開成，二是上台實戰演字訣看其演字訣是否達到圓滿之境。兩樣都過了的，方準其晉升上院。」

她頓了頓。

「按花名冊上各堂的次第逐一進行。」

落霞真人說罷便退到了台側，示意旁邊候著的一個執事上前開始點名。

這時候董玉從旁走了過來，低聲與甲寅堂的眾人道：「按著名冊上的排列甲寅堂排在頭一個，你們準備一下，點到名字的便上前去。」

眾人聽了這話心裡頭都是一凜。

頭一個。

在這數萬人的注視之下甲寅堂第一個上場接受檢測。

罕信掃了一眼四周那密密麻麻的觀禮台上的人，心裡頭倒是平靜，他這些時日經歷的場麵也不算少了，城門觀禮那一回他在數千飛舟麵前吟詩引動文氣，那時候也有這許多人看著，這一回倒也不至於怯場。

隻是旁邊的幾個質子便冇這般鎮定了，諸稽郢的臉色有些白，衛疾的手在衣袖裡頭攥著不曾鬆開。

那執事站在演法台側，翻開了手中的花名冊，朗聲喚道：「甲寅堂，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