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鍊氣士 第47章 感動

清晨。

質子館舍。

罕信推門進了屋，母親蘅芷與姐姐靖姬已經在食案旁候著了，案上的飯食還冒著熱氣。

他在案邊坐下，端起碗來扒了兩口稻飯。

蘅芷替他添了一箸菜，看了他一眼道：「今日下了工回來得倒早些，可是有什麼事？」

「嗯，今日是季測的日子，」罕信擱下碗筷道：「學宮裡頭三個月一場的季測，也是下院的晉升測試，測過了的便能進上院成為鏈氣士。」

蘅芷點了點頭，她先前聽罕信提過這一樁事，便問道：「你可是要去參加？」

「正是。」罕通道，他冇有藏著掖著，把話說得明白：「這一回季測，若是冇有旁的政治上的麻煩，孩兒有把握通過晉升測試進入上院，成為一尊鏈氣士。」

這話一出，屋裡頭靜了一靜。

蘅芷端著菜碟的手停在了半空裡，靖姬手裡捏著的那根針也頓住了，兩人齊齊看向罕信，臉上都是同一副神色。

不可思議。

蘅芷與靖姬雖不曾修行過，可她們在罕氏府中生活了這許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對於修行的門道知曉的並不算少。

她們知道從開脈境到鏈氣境這一步意味著什麼，也知道尋常的修士走完這一步須得多少年月的苦功。

罕信入學到如今不過四個月的光景，四個月便要成為鏈氣士了？

蘅芷怔了片刻方纔回過神來把菜碟擱在了案上，她看著罕信的麵龐，那上頭冇有半分說笑的意思。

她這個兒子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從來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既說了有把握那便是當真有幾分底氣的。

蘅芷眼眶微微一熱，伸手按了按罕信的手背道：「吾兒辛苦了，這些月來你日夜不歇地熬著修行，娘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你既有這份底氣，娘便信你，隻盼你凡事順遂平平安安的。」

靖姬在旁坐著，手裡的繡花針已經放下了。

她看著罕信，嘴唇動了動問了一句，聲氣裡帶著一種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意：「真的麼？」

罕信看著姐姐點了點頭笑了。

「真的。」

他道：「等成了鏈氣士，第一件事便是賺取無相石，給姐姐買一枚開脈丹。」

靖姬聽了這話身子微微一僵。

她低下頭去，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繫著的那枚玉佩上。

那是那枚她出生時父親親手繫上的玉佩，蘊著水屬巽位的精氣，先前被罕信拿去當了換了三塊無相石，她以為這玉佩怕是贖不回來了。

可這個月月初罕信便把它贖了回來還到了她手上，說的是「當初答應過姐姐的事孩兒辦到了」。

那是第一個承諾，贖回玉佩。

如今他又說了第二個承諾，給她買一枚開脈丹。

靖姬握著那枚玉佩，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許多事。

她想起頭一回罕信說要去雲夢學宮修行的那一夜，她如何勸他藏拙保命安安生生地熬著，說質子越是無用越是冇有鋒芒才越能活得長久，說修行一道於他這黃字丙等的道脈不過是白費功夫。

她想起自己說「你若執意如此咱們便斷了這姐弟的情分」那句氣話，想起自己哭著跑出了屋子，想起母親在旁屋裡低低地勸著她。

那時候她滿心以為弟弟走的是一條死路。

一個庶出的、道脈品級不高、在異國為質的少年，有什麼指望能修出什麼名堂來？

她勸他看嫡母的臉色過活，勸他低眉順眼地熬日子，勸他把命寄在旁人的善心上。

可他冇有聽。

他日日夜夜地熬著，一刻不曾停過。

到了今日，四個月的光景，他告訴她他要成為鏈氣士了，告訴她他要替她買一枚開脈丹。

靖姬低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了一轉終究冇有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一滴落在了那枚玉佩上。

「姐姐。」

罕信輕聲喚了一句。

他伸手拍了拍靖姬的肩膀道：「先前的事都過去了，姐姐莫要再想那些，往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靖姬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氣，到底冇讓自己再掉淚出來，她看著罕信點了點頭，嗓子還帶著一點啞：「好，姐姐等著你。」

蘅芷在旁看著這一雙兒女，也紅了眼眶，隻是她到底比女兒沉得住些，冇有落淚，伸手替罕信理了理衣襟道：「時辰不早了，快去罷，莫要誤了你這場測試。」

罕信站起身，朝母親與姐姐各拱了拱手便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了一下頭，看見母親正替姐姐擦著眼角的淚，姐姐握著那枚玉佩低著頭，晨光從窗紙裡透進來，照在她們身上。

罕信在心裡頭記下了這一幕，掀簾出了屋。

出了質子館門外楚兵看了他一眼冇有言語，他邁步往雲夢學宮的方向走去。

……

甲寅堂。

罕信到的時候堂裡頭的學生差不多都已經齊了。

質子們各自坐在席上，楚國的貴族子弟也都到了，鬥班與屈成坐在一處低聲說著什麼。

堂裡的氣氛與平日不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緊繃。

不多時董玉的身形出現在了講堂前。

他立在那裡掃了堂下一眼，目光在眾人臉上逐一轉過。

「今日是季測的日子。」

董玉開了口，語氣一如往常的平和：「你們這一批，從入學到如今也有四個月了。這一回季測是你們頭一回參加，想來心裡頭都有些緊張。」

他擺了擺手。

「不必太過緊張，權當去見見世麵便好。」

「這一場季測，一來是測你們這些下院弟子能不能晉升上院成為鏈氣士，二來也是測那些上院的弟子法術修為如何。你們去了之後看一看那些通過季測進入上院的，看一看上院弟子們施展法術是個什麼光景，見識過了，心裡頭對自己往後要走的路便有了些底。」

說到這裡，董玉心裡頭其實已經把堂下這一群學生的成色掂量過了。

這些人裡頭天賦最好的是鬥班，地字甲等的道脈，這四個月下來十條支脈多半已經開成了，隻是那演字訣想來還停在大成的境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