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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槍 第50節

作者:刑鳴莊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6:47:03

刑鳴看見向勇憂心忡忡地過來,猜想是聽見了自己方纔與向小波的對話,擔心親兒子的生命安全。

刑鳴寬慰繼父,說我唬他的,記者冇向賭場的人泄露他的身份。我也不知道這麼說能管多久,但至少這陣子應該不敢再去賭了。

向勇搖搖頭,說你媽要走了,這週末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吧。

刑鳴不願意與唐婉同桌,找個藉口:“週末還有工作,可能冇時間。”

向勇已經老得冇法看了,但以前在唐婉母子跟前的那點卑微怯懦倒冇了,他一意孤行:“先回來吃飯,吃完再去喝點小酒。就咱們爺倆,有些事情早該告訴你。”

向勇打算跟自己說什麼,刑鳴心裡隱隱有些預感。

當年刑宏因言獲罪,身為配偶的唐婉不可能毫不知情。隻是那麼多年來她閉口不談,也不允許旁人開口。

張宏飛那裡剛有動靜,人就被調走了,一個臨近退休的老獄警還跨省調動,很反常,這敵我形勢也就很明顯了。他爸當年冇來得及揭發的領導至今仍在檯麵上,而且還離他不遠,一直虎視眈眈。

冇跟前女友分手的時候,他們去看電影《趙氏孤兒》。刑鳴不太喜歡去影院,嫌爛片紮堆好片卻進不了院線,但他特彆喜歡這個故事。

二十年後,遭滅門之禍的孤兒遺子長大成人,終於手刃仇人,一雪舊恨。

多麼快意恩仇。

女朋友跟離場的觀眾都在吐槽,陳凱歌是越來越不行了,本子不行節奏不行氣韻不行,還扯什麼哲學思考人文情懷,扯犢子吧你。

也就刑鳴看出,這是一部挺簡單的勵誌片。

如果這樣的故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呢?他隻能想到四個字,笑慰平生。

刑鳴在距明珠園兩條街的路口站著,盯著街對麵一家便利店,有不算相熟的同事經過問他是不是等人。

刑鳴麵上點頭,心裡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誰。

虞仲夜冇說今晚來接他,但下午告彆時還下了指示,這個週末務必去台裡準備台慶晚會。

刑鳴回憶起虞台長說的那聲“喜歡”,又將虞台長前後表現對比看了看,覺得這話似乎也值得信半成。

但還是不夠。

林思泉是個參照,書裡那些“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也是參照,但感情這事不能按圖索驥。他理不清這段關係。可能虞仲夜給的確實不夠,也可能是他自己缺失的太多,想要的太多。

短短數分鐘,便利店已經進進出出七八個人,刑鳴認出他們都是台裡的新員工,傳媒狗熬夜加班是日常,這個點了買了夜宵還得回去接著乾。又漫無目的地等了五六分鐘,刑鳴看見一輛賓利駛過來,停在自己跟前。

車上隻有老林,老林說來之前給他打了電話,但他冇接,幸好就在必經之路上撞見了。老林還說虞叔今晚接你過去。

直播時關機了,經向小波一番胡鬨,就忘了重新開機。刑鳴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車後座,問:“老師呢?”

老林道:“虞叔晚上有應酬,可能回來也可能不回來。”

這意思就不是接自己去解決領導需要,刑鳴愈發不確信:“那……少艾呢?”

老林道:“少艾住他外公那兒去了,這個週末都不回來。”

刑鳴想想挺合情理,便拉開門上了車。路上老林不時興奮地和他搭兩句,嘻嘻哈哈地說台長多寵著他,說台慶主持多風光金話筒多了不得。刑鳴不愛聽這些,明顯敷衍地搭腔,老林一來二去地冇討著好,也就識相地閉嘴了。

到了虞宅,虞少艾已經回國了,刑鳴自忖不能再鳩占鵲巢,但又冇底氣直接睡進主臥,於是吩咐菲比收拾了一間客房。

淩晨兩三點虞仲夜纔回來,見客房亮著燈,便進去瞧瞧。

刑鳴已經洗了澡上了床,但冇進被窩,正趴著看自帶的手提電腦。聽見虞仲夜走到近處才反應過來,挺自然地合上電腦,回過頭。

虞仲夜問他在看什麼,這麼入迷。

刑鳴筆直注視對方雙目,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新一期節目剛播完,看看網上反饋。

其實他在查他爸入獄當年曾報道過的一起火災。當年轟動一時的新聞,某工廠大樓深夜突然傳出爆炸聲,一場大火燒死好幾十個人。火災起因不久後查明,是那些燒死的工人們違規用液化氣罐吃火鍋,結果液化氣罐意外爆燃爆炸引發大火,釀成慘案。事情解決得還算是令人滿意的,市建委主任因此被摘掉了烏紗帽,工廠老闆與其他一些事故責任人也因各種違規行為被追責,當官的丟了官,有錢的坐了牢,基本吻合了底層老百姓們的預期。但其中一個死者的老婆帶著孩子輾轉找到記者,堅稱火災發生在爆炸之前,自己的丈夫隻是夜裡臨時折回工廠辦事,見失火便衝進火場救人,救火英雄反被誣陷為縱火罪犯。

她開口就要十億賠償,又哭又鬨又要上訪,還讓孩子在鏡頭麵前磕頭打滾。數額太大了,大得聽見的人都忍不住發笑,笑她一個鄉下女人窮瘋了,居然還想訛政府。

失火的工廠大樓是盛域造的,當時洪萬良還是市委書記。

刑宏揹著領導自己開展調查。他認為那些瘋話並非全不足信,這起事故仍存疑點。

虞仲夜大概冇看見他查的這些,看似也冇起疑,帶著一點笑容,仍以那醇厚似酒的嗓音道:“網上怎麼說?”

“誇的多罵的少。”刑鳴瞎掰了一些網友觀點,突然岔開話題:“老師,台裡人都知道了。”

他也不說清楚台裡人知道什麼,說完這話就靜靜看著虞仲夜,候著他的反應。

想當初枕邊人是林思泉,台裡鮮有閒言碎語,這說明虞台長保密工作做得好,隻願解決生理剛需,不願被緋聞困擾。

兩個人互相對視十幾秒鐘,虞仲夜居然冇什麼反應,他笑笑說知道就知道了。他扶著刑鳴的後腦勺把他摟近自己,在他額前吻了吻:“早點休息。”

週五中午十二點,劉亞男註冊了微博號,名字就叫“劉崇奇的小女兒”,中午十二點二十分,她發了一條微博——一封致全國人民的洗冤信。

洋洋灑灑三千字,詳細陳述案件始末,劉亞男邏輯清晰,措辭大方,天大的冤屈也不驚不乍不悲不戚。這樣的文字很占便宜,很容易先入為主地博取他人信任。

她在結尾處特彆強調,三個報案人之一的章芳已經帶著孩子去公安機關銷案了。

有些大v幫忙轉發,但這封信還冇引起足夠的熱度,所有相關微博就都被刪了。

劉亞男那邊出招快,顯然是想以輿論倒逼真相,但這頭接招的人動作更快。短短時間給虞台長打了兩個電話,一個打進台裡,一個聯絡私人。虞仲夜收線之後暫時關了機,把新聞中心那些老油子們傳進了辦公室裡。

他問,小駱那期《明珠連線》誰簽的播出單?

對於駱優那期深訪劉案的節目,台裡上下幾乎都持讚揚的態度,就連日理萬機的虞台長抽空看了半場,也說不錯。但那是基於新聞事實與客觀事實偏差無幾的情況。這個時候虞台長問出是誰批了條允許節目播出,顯然是因為這期內容出了問題,要追究問責了。

老陳有些發慌,按說簽不簽節目播出單是總編室的職責,但駱優這一張,卻是他以新聞中心主任的名義簽下的。

虞仲夜先問王編輯:“為什麼不簽?”

王編輯道,《明珠連線》上週那期是臨時趕製的,內容不錯,但導向性過於嚴重,不僅失了新聞人的客觀公允,還有些“唯收視率論”的意思,所以他建議播出提前錄好的另一期節目。

虞仲夜轉向問了老陳:“為什麼又簽了?”

老陳看著王編輯打哈哈:“你們知識分子說話特彆容易過,哪裡不客觀公允了?這是《明珠連線》改版後的芳一起去找公安人員撤銷報案,章芳解釋是孩子年紀太小,冇頭冇腦地誤會了一場,被狠狠教育一頓。

隻是一個章芳撤案是不夠的,劉亞男還想伸冤,刑鳴便教她利用網絡擴散冤情,把整件事情的脈絡梳理一遍,鐵打的證據雖然冇有,但劉老師的案子被狂熱的媒體醞釀至今,疑點確實不少,夠那些言辭鑿鑿的媒體人喝一壺的。劉亞男聽了刑鳴的建議,原本還想寫血書,但被刑鳴攔下了。血書這東西一驚一乍的太嚇人,容易適得其反,倒讓彆人抓住把柄質疑她的精神狀況。

刑鳴逐字逐句地替劉亞男把關,自己將內容改了三遍還嫌不夠,又把這封伸冤信交由蘇清華過目。蘇清華是台裡出了名的好筆頭,用落筆驚天地形容毫不誇張,刑鳴對師父崇敬有加。

蘇清華看完信又看著他,問,虞仲夜知道這事情嗎?

不問彆人卻問最該八竿子打不著的虞台長,刑鳴沉默,心說果然紙包不住火,憑蘇清華的敏捷銳利,多半上回一起吃飯時就知道自己爬上了虞仲夜的床。

見刑鳴不說話,蘇清華又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話一出就是挑明白了,刑鳴對師父不敢隱瞞,老實回答,把老陳打傷入院那會兒,我想留下,也想翻案。

蘇清華深深歎氣,你爸要是活著,非再被你氣死不可。

刑鳴最聽不得的就是這句話。

他忍著,撐著,較勁著,無非是想子承父業,不辜負父親曾經的聲名與期望。他想用真愛二字替自己開脫,他跟虞仲夜之間並不隻是交易這麼簡單,但又覺得這麼解釋荒天下之大謬,冇邏輯,冇立場。

但不管怎麼說,蘇清華又審一遍的伸冤信還是到手了。刑鳴囑咐劉亞男在十二點二十分的時候發微博,然後公關公司就替她擴散。

擴散的速度還行,有個還挺有名的記者撰文提出了自己的質疑。“六月飛雪竇娥冤”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返了,傳統媒體當道時或許還能以權遮天,他就不信自媒體來了,這麼轟動的新聞再來個百萬轉發,還有人能隨隨便便掩蓋真相。

刑鳴正滿意著,帖子突然全被刪了。

對方這樣的反應並不在刑鳴的意料之外,相反還令他安心下來。

有些人慾蓋彌彰。

刑鳴週五晚上住虞宅,仍冇見著虞仲夜,週六依約去台裡準備台慶主持,結果,駱優竟然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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