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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槍 第51節

作者:刑鳴莊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1 16:47:03

主持人熬夜通宵是家常便飯,大多是彈性工作製,有節目就現身,冇節目就休息。台裡文娛中心的那些主播中午十二點之前基本見不到人影,但駱優雖是娛樂節目出身,敬業程度卻一點不比刑鳴遜色。

就這麼一個從不遲到早退的駱主播竟然缺席了,刑鳴聽負責台慶晚會的幾個副導透露,台裡最精銳的班底正在趕製新一期的《明珠連線》,打算承認錯誤,澄清真相。

關於老陳受罰的訊息也聽他們提了一句,再多的就不便討論了,但不得不說大快人心。

刑鳴神態輕鬆地坐著等,等了一個多小時以後,他愈加神態輕鬆地問:“我晚上還有約,這會要不就不開了?”

刑鳴晚上約了見向勇。原本說好是一家人吃個散夥飯,結果唐婉卻不在家。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個女人的身與心又一次毫無留戀地飛走了。

刑鳴到達向家的時候,向勇正在水池子邊洗唐婉的內衣。他弓著腰,佝著背,一雙粗糙的手泡在塑料水盆裡,小心攥住那些昂貴真絲內衣的邊角,一寸一寸地揉,一點一點地搓。

唐婉一貫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飯店生意最紅火的時候這事是阿姨做的,後來冇那麼紅火了,就都由向勇做。

五十歲的唐婉被寵得仍鮮妍宛似少女,但寵她的那個人已經滿臉老態,哪裡還有昔日大老闆的派頭。

刑鳴感慨,紅顏禍水,一字不假。

輕歎口氣,喊他一聲,向叔。

向勇告訴刑鳴的事情與他之前的揣測基本吻合,他說,你爸出事前曾跟你媽透露過,他正在調查的那起火災事件,已經找到了最新證據,事故原因不是工人吃火鍋時煤氣罐忽然爆炸,而是劣質的房屋建造材料積溫不散,發生自燃後引發大火。

這些年唐婉對刑宏的案子隻字不提,可能是安於現狀,不想平靜生活再起波瀾,也可能是顧念自己的親生兒子,若冤無頭債無主,再不安分的主兒也得安分了。

刑鳴忽然想起那天盛域慈善晚宴上廖暉與衛明的反應,他拚拚湊湊這些年,一切嚴絲合縫,終於圓滿了。

向勇望著自己的繼子,歎氣道,我告訴你的事情跟你爸當年的案子可能有關係,也可能沒關係,但我想著現在不說,興許以後就再冇機會了。

刑鳴對人性二字一直不太樂觀。他一瞬間產生一個非常卑劣而可怕的念頭,向勇一定聽見了向小波在演播廳裡說的那些,也一定知道洪萬良、盛域與虞仲夜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他在這個時候告訴自己所謂的真相,或許是臨彆吐真言,或許隻是出於某種惡意的報複。

他要報複唐婉在危境中離他而去,就要打破她多年死守的秘密,就要讓她的兒子痛不欲生。這叫一報還一報,公平。

刑鳴盯著繼父渾濁的眼睛,無比懷疑地審視,無比苛刻地端詳,但裡頭僅有一個失意丈夫的慘淡與淒楚,看不出一絲端倪。

最後,他決定趨從人性中比較善的那一部分,真心誠意地對向勇說,謝謝向叔,我終於全明白了。

週六虞仲夜也冇回來,也可能回了,回得晚,刑鳴一直到睡覺時候都冇見著人。

早上起來,刑鳴恢複晨跑。被蘇清華把這關係點破之後,他現在就不太怕撞見熟人了,也不怕那些半熟不熟的人在背後指指劃劃,反正人儘皆知的事情,反正虞台長本人也不太在意。

刑鳴在山明水秀的彆墅區轉悠兩圈,又回虞宅衝了個澡。老林有他家的鑰匙,替他取了些衣物過來,就由菲比收在主臥裡。

刑鳴赤條條、濕漉漉地從浴室出來,束上睡袍,推門走進主臥。他看見絲絨大床齊齊整整,虞台長像是一夜未歸。

既然來了,就不這麼急著走,刑鳴走向窗邊,向外眺視。天氣愈發熱了,環繞彆墅的一些景觀樹種各爭其豔,觀花的就死命開花,觀葉的就可勁放綠,樹高層次不齊,遠看層層疊疊的,似披紅戴綠,特彆好看。賞花不忘栽花人,刑鳴望見陶紅彬。

陶紅彬是個老實人,冇人盯著也辛勤忙碌。刑鳴有陣子冇來這地方了,總想著問問他家裡情況,再問問老崔和他兒子崔皓飛,尤其是兒子,也不知道那惱人的肝病治冇治好。

刑鳴正一通胡亂惦記,突然聽見身後傳來聲音:“在看什麼?”

刑鳴回頭,見虞仲夜自門外進來,也不知怎麼就往後退了一步。

以前隻是有些懷疑的苗頭,很多東西都冇往深裡想,如今大火燎原了,他突然心裡一驚。

連老陳都知道他爸的事情,虞仲夜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真與洪萬良和盛域有關,虞仲夜為什麼還把自己留在身邊?又為什麼說了那聲喜歡?

刑鳴不自覺地用手摸著脖子,想起虞仲夜**時總愛死死勒著他,心有餘悸。

他還記得《趙氏孤兒》電影裡的權臣屠岸賈,在得悉趙孤真實身份之後也曾想殺他以絕後患,隻是囿於那一點點養父子的感情,最後手軟了。

這個念頭髮乎電光火石一刹那,但馬上把他自己嚇著了。

虞仲夜勾了勾嘴角:“想什麼這麼出神?這就嚇著了?”

刑鳴強作鎮定,微仰起臉,看著虞仲夜的眼睛問:“今天乾什麼?”

虞仲夜走近他,抬手輕摟他的腰:“騎馬。”

那回暴雨天氣虞台長本來說要去爬山,結果山冇爬成,反倒一整天都“爬”在了他的身上。刑鳴對這類淫佚的字眼很敏感,再說虞台長的嗓音一直是很渾的,不是那種濁裡濁氣的渾,而是一種發乎天然的引誘。

刑鳴哦一聲,開始動手去解虞仲夜的襯衣釦子。

虞仲夜眼睛一睜,一貫波瀾不驚的麵孔竟微微露出吃驚之意,然後他果斷地抬起手,將刑鳴忙於解釦子的手摁在自己半裸的胸口,笑著說:“隻是騎馬。”

刑鳴明白自己會錯了意,臉刷一下就紅了。

一路上都扭著臉看窗外風景,不說話。虞仲夜與開車的老林偶爾閒聊兩句,也不理他。

馬術山莊建在郊外河畔,占地5000畝,有山有水還有青青草地,空氣沁人心脾,風景特彆秀麗。

虞仲夜在這裡遇見了熟人,對方一見刑鳴就雙眼放射出意味深長的光來,這張臉他是認得的,《明珠連線》《東方視界》兩檔欄目輪流捧,明珠颱風頭正勁的年輕主播。

“虞叔,這是帶台裡小朋友出來玩玩?”這人笑容詭秘,眼神奇異,心道看似道貌岸然的虞台長原來好的是這口,嘴上還得裝模作樣地客氣。

玩玩?眼前男人既矮且挫,謝頂的腦袋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晃得刑鳴眼睛都不舒服起來,又礙著麵子不能掉頭走人。

虞仲夜似乎看出了他的脾氣,抬手在他背後輕拍一下,讓一位英俊騎師帶著他去馬房選馬。

騎師帶著刑鳴走往馬房,邊走邊客套地閒聊。多數時間裡刑鳴負責聆聽,對方負責說話,但這人五句話裡三句不離虞台長,一嘴抒情兼議論的褒義詞,顯是極有好感。騎師叫harold,看長相不是平順那一掛的,隆鼻深目,一頭微卷中長髮,相當惹眼。刑鳴與那騎師並排而行,忍不住便多瞥了人家一眼,問了一句,果然,中英混血。

虞台長身邊從來不缺美人環伺,偏偏他越冷淡挑剔,還越招美人們青睞。

想到虞宅裡那張空了兩天的大床,刑鳴忽嫌菲比的早餐太過豐盛油膩,撐得他胃裡有點反酸。

十來分鐘的路程來到馬房,馬房采光極佳,不愧是受國際馬術專家認可的馬術俱樂部,又乾淨又亮堂。

刑鳴相馬完全是外行,雖然也聽過“遠看一張皮,近看四肢蹄”的相馬民諺,但在寬敞的馬房裡東看西看,怎麼看怎麼覺得千馬一麵,挑不出來。

也就一匹馬看著特彆神駿,臉瘦頸高,修長強壯,尤其皮毛太亮了,電視裡那些洗髮水廣告也難見這樣的光亮,讓人摸都不敢,深怕一摸一手烏黑的油。

刑鳴以貌取馬,對harold說:“就這匹吧。”

harold禮貌地搖了搖頭,對他溫柔一笑:“這匹不行。”

刑鳴犟脾氣上來,還非這匹馬不可了:“為什麼?”

“這是虞台長的馬。虞台長喜歡烈一點的。”harold又笑一笑,抬手撫摸此馬鬃毛,親昵地與馬貼麵說道,“是不是,小刑?”

刑鳴“嗯”了一聲,卻發現對方不是叫自己,而是跟馬說著話。

刑鳴驚訝:“這馬叫小刑?”

harold道:“原來不叫這個,上回來的時候,虞台長讓愛於王市長,結果它把王市長甩了個大跟頭,虞台長笑著說‘這馬太不識好歹,以後就改叫小刑吧。’”

刑鳴悶下去,心裡罵那姓虞的老狐狸太可惡,走到哪裡都不忘拿他取樂。

harold最後給刑鳴選了一匹紅棕色的馬,也很高大,但據說性格溫順,更適合新人。在harold的指導下刑鳴慢悠悠地在馬場裡轉了兩圈,虞仲夜遲遲冇來,可能跟那謝頂的男人很有的聊。刑鳴百無聊賴,不想再一個人轉圈,找個藉口不騎了,也不用那位英俊的騎師跟著,自己一個人在山莊裡轉悠。

馬術山莊裡各項設施一應俱全,可打尖也可住店,能唱k也能桑拿,刑鳴走進一間金碧輝煌的酒店,一眼看見大廳中央有個水池,裡頭養著一些魚。

做生意又信風水的,大多會養金魚催財,以前向勇開飯店,也養了一缸花花綠綠的魚,殷勤供著,就怕一不留神死了幾條,折損財氣。

但這一池子魚很奇特,不是金魚倒像鯧魚,又比鯧魚看著外貌凶惡,顎部外凸,眼睛血紅,刑鳴仔細辨認一晌,認出這是一種最臭名昭著的魚,水虎魚。

平日裡除了紀實頻道就不容易見著,刑鳴對著一池惡魚入迷,身後突然冒出個人來,狠狠捏了一把他的屁股。

刑鳴回頭,看清來人樣貌,臉色一下沉重了。他冇想到會在這裡撞見廖暉。

“這地方原來不是我的,前兩天跟原老闆玩牌,那孫子手氣背,把整個馬術山莊都輸給我了。”剛纔那一把手感不錯,又緊又韌,廖暉動動手指,笑著“去”了一聲,一直跟隨左右的保鏢似的人物就先一步走了。

金主與金主其實不太一樣,有錢的喜歡搞明星,有權的則更偏愛主持人,前者一呼萬擁,搞上了很有麵子,後者相對乾淨低調,不易招惹麻煩。但廖暉就是箇中特例,又或者說,越求而不得越招人稀罕。

人麼,天性就愛犯犯賤。

虞仲夜在,他不敢存非分之想,虞仲夜不在,那點淫穢思想就蠢蠢欲動了。

廖暉再次貼上來,伸手要抱刑鳴。

其實盛域的廖總對男人並不十分感興趣,偶爾為之隻是換換口味,但他對虞仲夜感興趣的人卻極有興趣,他以前循著一點商業利益,也冇少往虞台長的床上送過人,但虞台長眼光太高,從不見對那些個爬床的玩意兒這麼上心。所以廖暉好奇,也不解,光看這小子皮相,確實可以,但跟他差不離的也不少見。他看不出來,這脾氣死犟的賤胚子到底哪裡與眾不同。

可能虞仲夜就好這一口?但這跟禦馬是一個道理,性子烈一點的是情調,是樂趣,是清湯一點胡椒麪,教人食之有味,但烈過頭了,就是花椒麻椒燴辣椒,辛辣如火,反倒嗆得人一口也咽不下去。

廖暉思來想去,覺得這個秘密可能就藏在刑鳴兩條大長腿的儘頭,那獨辟一條幽徑的地方。

刑鳴巋然不動,盯著廖暉的眼睛,分外平靜地說:“虞老師也在這裡。”

“你真當我怕那老東西?”話是這麼說,廖暉本想更進一步的手卻頹唐地自半空中落下去。再猖他也不敢明搶虞仲夜的人,倒不是真怕了明珠台台長,可能因為稍許沾著親故,自打那聲姐夫叫出口,莫名就矮人一截。

廖暉有些悻悻地走近水池,也低頭看那一池惡魚,對身邊的刑鳴說:“這些紅腹不值錢,真有意思的是印第安武士和辛古,凶的狠,隻能單操,不能群p。”

這魚是廖暉決定養進去的,冇覺得人來人往的酒店裡養一池子食人魚有什麼不對,他是惡人,惡人養惡魚,天經地義。

“不懂它們的區彆。”刑鳴不進也不退,就這麼隔著一米不到的距離,跟人搭話。

“區彆大了,紅腹是p屬,單條膽小,群居才猖,但如果餓一陣子,這池子裡的場麵就火爆了。”廖暉挺得意,他向來以糟踐生命為樂。

刑鳴又低頭看了一眼,池子裡頭不少魚,尾鰭背鰭都有損傷,顯然是食物缺乏時自相殘殺所致。刑鳴感到不舒服。打從第一眼,他就不喜歡廖暉,本能地牴觸與他接近。

但可能冥冥之中亡父指引,他跟這人還有不解之緣。

孽緣。

廖暉身上那陣濃烈的香水味鑽進他的鼻腔,令他突然心生一念。他向廖暉那邊挪了挪。

虞仲夜隨時可能出現,廖暉原本不想再招這個主兒,冇想到對方主動靠近,他便又心癢起來。他拉過刑鳴的手,攥在手裡撫摸兩下,然後又展開胳膊,摸上了他的屁股。

刑鳴本人十分冷感,但這緊身馬褲勾勒的軀體竟顯出一種蓬勃的肉慾,極具攻擊力。廖暉摸著摸著就罵了一聲:“虞仲夜真他媽福氣好!”他突然真心惋惜,歎著氣說下去:“你彆跟著虞仲夜了,跟著他乾嘛呢,你想要的我都能給,給的還比他多。”

“我想要的東西跟錢沒關係。”這裡冇有旁人,刑鳴強忍著一陣湧向喉嚨口的噁心勁兒,放開了膽子套話。

“我知道你跟在虞仲夜的身邊是圖什麼。”廖暉還真就上套了,但也有可能他從來冇把這平民小子當個威脅,“但我告訴你不可能。盛域真正的掌門人是我姐和她先生,可他們都是看洪老爺子的臉色纔有了今天。”

“可洪書記就快退休了。”刑鳴意思明顯,大樹底下好乘涼,倘若大樹倒了呢?以前人們管官員退休叫“平安著陸”,但如今退休後落馬的大官小吏也比比皆是。

“是啊,快退休了。”廖暉突然嘻嘻一笑,貼上去,在刑鳴耳邊嗬出一口熱氣,“即使退休了也扳不倒,拔出蘿蔔帶出泥,甭管洪家廖家還是虞家,從上到下就冇有乾淨的人,也就虞仲夜他兒子乾淨吧,可他兒子手上還有大把盛域的股份呢。”

刑鳴微微一驚,自古官賈一家,何況他們原本就是一家。

他得意忘形,也忘了這一茬。

“虞仲夜怎麼說,確實是個戰略家,眼界向來宏觀的很,否則一介小卒能混到今天這地位?中國說到底就是個‘人治’的社會,他怎麼可能自鑿其船呢?”廖暉的笑容完全放大,手也更不安分了,手指下移,在那道幽徑處反覆摩挲,“他要冇許諾你什麼,就是想白嫖你,他要許諾了你什麼,還是想白嫖你。”

廖暉說話的時候,刑鳴偶爾側頭看他一眼,他發現近看之下,廖暉的臉更醜惡了。他的臉上斑點叢生,毛孔林立,他的眼眶又烏又大,像是縱慾過度。

體表越來越燙,那是血管裡的液體在翻滾,在沸騰。刑鳴的目光移向那池水虎魚,而他的目光一與那些凶惡貪食的魚類接觸,體內所有乖戾的因子瞬間都活躍起來。刑鳴冇有意識到自己此刻眼眶血紅,就跟那一池食人魚一樣,他鬼使神差地在廖暉背後抬起一隻手。

他想把這張醜惡的臉摁進魚池裡。即使以同歸於儘的姿態。

“鳴鳴。”

有個聲音及時製止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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