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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八十六章 春（八十六）
龍椿吃完飯後，就要從司令部裡離開了。
韓子毅原本想留一留，等他開完了會再一起回家。
可龍椿擺擺手，隻說要還有事。
韓子毅見狀，本想多問一句什麼事，可話到邊，卻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大概也猜到了，有什麼事。
龍椿拿起皮沙發上的外套穿好，又對著韓子毅問道。
“剛纔在武庫裡，你指給我看的那個人，你爸爸的舊部下，他家在哪裡？”
韓子毅垂眼：“法租界十字路，第一排第四幢小洋樓，邵公館”
龍椿點點頭，將韓子毅剛剛送給的一把軍用匕首拿起來裝好，掩蓋在外套之下。
出門之際，韓子毅從背後抱住了龍椿，輕聲道。
“我從日本訂了兩把陶瓷刀，形製和你那對鋼刀差不多，十月底就能回來”
龍椿也不看他，隻由著他抱，一邊拉上外套前的拉鏈，一邊問。
“陶瓷刀有什麼好？”
“陶瓷的度是鋼的六倍”
“那不脆麼？”
韓子毅搖搖頭，低頭嗅聞龍椿的頭發。
毫不意外的，龍椿的頭發上什麼氣味也沒有，隻是一片溫熱乾爽。
令人心安的溫熱乾爽。
“不脆”他說。
龍椿笑：“那應該合手的，謝謝你了”
龍椿走後，韓子毅站在辦公室窗邊，低頭出司令部大院的背影。
那背影拔，可，平直的肩膀之上，是一條隨著主人步幅躍的馬尾。
那馬尾一晃一晃的，像一帶著死亡氣息的鐘表指標。
韓子毅靠在窗臺前了一支煙，心裡不無灰暗的想。
他是真的喜歡上龍椿了。
他是個厭惡殺戮的人，可龍椿這個人，卻是能從殺戮中找到快樂的。
這樣的，同他的理想相悖。
可這東西，往往又是最不講道理的。
他很明白，他已經無力抗拒龍椿這個不甚理想的人了。
韓子毅無聲嘆了口氣，抬頭看向天空中沉沉的雲。
他知道，他的理想主義很糟糕。
他對伴的期待，對家國的期待，對自命運的期待，都過分的理想主義了。
這份理想主義讓他了一個憂鬱的人。
也讓他在這個烏暗的世道裡，活的擰可笑，略顯天真。
可他就是放不下這份理想主義。
如非“必要”的話，他本應該是個到死也不肯見的儒雅男子。
可偏偏，他的人生中有太多“必要”了。
他要實現他的理想主義，便隻能刀兵作保，鮮開道，除此之外本沒有別的路可走。
韓子毅搖了搖頭，隻覺得腦子裡一陣陣發疼。
他快步走到寫字臺前拉開屜，乾吞了裡麵的幾顆藥片。
......
傍晚時分，紅雲漫天。
龍椿一刀捅死了邵公館的主人後，就兩手兜回到了帥府。
小柳兒站在帥府門口等著，一見就道：“阿姐”
龍椿上前了的腦袋，一邊同往公館走，一邊和閑聊。
“家裡晚上吃什麼？”
小柳兒笑：“炒菜米飯，我去後廚看了，大師傅熬了好大一條魚，可香了”
龍椿亦笑：“那蠻好的”
上前門臺階的時候，小柳兒忽而想起了什麼似得。
“哦，對，阿姐，鼕鼕回來了”
龍椿不解：“鼕鼕是誰？”
小柳兒沒憋住一樂：“就是那個和我鬧著玩，被我把胳膊扭斷了的小丫頭”
“啊，那個圓圓臉啊”
“對的，就是！”
龍椿閃進了家門，又問：“怎麼著？胳膊長好了沒有？”
小柳兒搖搖頭：“沒有的，我看兩個膀子都打了石膏，自己吃飯都夠嗆，也不知道這麼急著回來乾什麼，住醫院裡多好呀，吃喝拉撒都有人伺候”
龍椿聞言，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道。
“家裡和醫院怎麼能一樣呢？醫院那病號餐清湯寡水的，小孩子家正長呢，肯定不吃”
小柳兒聽了這話，立馬認同的點點頭，覺得家阿姐說的很有道理。
“原來是這樣啊，那怪不得著急回來了，阿姐，我一會兒把大師傅熬的魚給端點上去，在醫院呆了這麼久，肯定饞了”
龍椿一笑，憐的了小柳兒的臉。
“還是我們小柳兒心眼兒好啊！”
這之後，單純的姐倆兒就進了餐廳，高高興興的吃飯去了。
韓子毅回家的時候，龍椿正吃到第四碗魚湯拌飯。
見韓子毅進來了，先是不自覺的一笑，而後才道。
“你回來啦？來吃熬魚”
韓子毅聞言還沒說話，倒是站在一旁上菜的那個老媽子先開了口。
這老貨低著頭，眉弄眼的將桌上的魚碟子往韓子毅眼下送了送。
“誒呦司令，今兒這個飯沒開好，我跟太太說等司令回來再開飯，可太太說了，要先吃，我也沒勸住，這魚都吃這樣了，要不我再跟大師傅說一聲，重弄一條吧”
龍椿聞言，毫沒察覺這話有問題。
甚至還贊同的點了點頭，又對著韓子毅問道。
“要不要再弄一條？可好吃了這個魚”
龍椿這輩子都沒有在深宅大院裡歷練過。
並不知道主家和僕人之間的相之道，更聽不懂這些刁鉆僕婦的言外之音。
從前在柑子府，是皇上。
別說是吃飯的時候等不等人了。
就是要吃活人，大師傅也得給現殺。
是以兒就不覺得，自己不等韓子毅吃飯是什麼錯事。
韓子毅看著龍椿一臉明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龍椿聽不明白老媽子的話，韓子毅卻聽的明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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