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卷 第八十七章 春（八十七）

帥府如今的人員配置，已經是簡過後的了。

韓子毅小時候住的那個帥府，那才真一個“是非窩”“醃臢地”。

十幾房姨太太鬥起來，三十六計也不夠看的。

彼時在其中的韓子毅，早已領悟了其中關竅，曉得了人跟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是非曲直。

韓子毅拉開餐椅，將原本藏在後的小姑娘，暫時安置在了餐椅上。

又抬頭對著老媽子說道。

“荷姨跟我說，上次太太打你了？”

老媽子愣了一瞬，隨即又眸一亮，深覺這是個訴屈機會。

於是便當場“以退為進”的賣起慘來。

“啊呀，太太脾氣上來也是有的，我是沒有關係的，誰家......”

隻可惜老媽子有心賣慘，韓子毅卻無心細聽。

他抬手打斷了老媽子的話，又對著龍椿道。

“你先跟這個丫頭說話，我跟蘇媽媽聊聊”

說罷，韓子毅就半摟著蘇媽媽的肩膀，向著餐廳後的屏風去了。

龍椿莫名其妙的一歪頭，也不知兩人要去說什麼，不過也沒什麼興趣就是了。

龍椿調轉目，看向眼前的小丫頭。

隻見這丫頭一張小臉兒還是凍的通紅的，短短的小人中之上，還掛著一點晶瑩的小鼻涕。

這小丫頭是個臉。

韓子毅認得，龍椿也認得。

龍椿笑著從餐桌邊的紅木櫃子上取了些紙巾給鼻涕，又笑道。

“小孩兒，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你爹燒完了嗎？”

小丫頭接過紙巾，小心的擤了一下鼻涕。

又把多餘的紙巾放回了餐桌上，怕自己多占了人家的東西。

“燒完了，我......我今早在東四街上賣報，就見這個穿軍裝的大哥哥，他跟我買了好幾份報紙，又跟我說他家裡的太太還缺個使喚的丫頭，問我能不能乾”

龍椿聞言，瞭然的“噢”了一聲，又道：“這樣子啊，那我就是這個家裡的太太，你要不要給我當丫頭使？”

小丫頭很乖的一點頭，又有些猶疑的問。

“願意的，就是......管吃嗎？我媽說出來做小工，每個月總能掙幾塊錢的，您能不能......也稍微給我一點工錢？我媽腰不好，我得掙膏藥錢......”

龍椿看著笑，隻道：“一個月給你二十塊錢，好嗎？”

小丫頭張大了：“您......您哄我呢吧？”

龍椿挑眉搖頭：“我從不哄人的”

說罷，龍椿不等小丫頭回神，就又道：“你把抬起來，我你跟腱”

對於這個要求，小丫頭有些不明所以。

可還是乖乖站了起來，走到了龍椿麵前，毫不扭的抬起了。

龍椿低頭看向這丫頭的，發覺這個季節裡，這丫頭居然還穿著單。

甚至這單裡麵，連一條棉線都沒有。

丫頭白生生的腳脖子，是十月秋霜凍的發了青。

嘆了口氣，又往小下方去。

一之下，龍椿就瞭然了。

這丫頭不行，跟腱短，走路無所謂，但要練腳力，那就差遠了。

龍椿又嘆了口氣。

再低頭時，又見小丫頭腳上穿的一雙布鞋還是敞口的，裡麵的子也是薄的。

不知為何，心了。

“腳冷嗎？”

小丫頭吸了一下鼻涕，今天早上五點就跑出去拿報紙了。

六點多那會兒已經在街上站了一個鐘頭了。

這會兒時間已經到了傍晚，的腳早就凍的沒知覺了。

小丫頭低下頭:“......不知道，沒覺”

龍椿放下了小丫頭的，又將按在了餐椅上。

“你這會兒回家，我人給你和你媽裝點吃的，你帶回去，明兒一早你把你媽帶過來，你給我做丫頭，上次我在你家院裡看見碎布籃子了，你媽會織補吧？”

小丫頭了一下角，桌子上飄來的飯菜香太招人了。

今天一整天都水米未進，實在抗拒不了咽口水的生理反應。

在聽到龍椿要讓帶飯回家的時候。

原本被凍的不見的眸子，忽而泛出了一點生氣。

“我媽會織補，我媽還會裁裳，就是......就是我家買不起布”

龍椿聞言又是一嘆，沖著屏風那頭兒喊了一聲。

“你話說完了沒有？讓那個媽媽過來”

韓子毅聞言一笑，兩手按住蘇媽媽的肩頭。

“蘇媽媽，我說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蘇媽媽兩眼含淚：“爺......司令，我......我沒有那樣的心啊我，我也沒有編排太太的意思，我就是......”

韓子毅笑瞇瞇的道：“你死了男人，孩子還在念書，我知道你境艱難，所以不趕你出去，但日後我要是再在前廳看見你，我也還是不會趕你出去，但你兒子的書，也就念不上了，聽明白了嗎？”

蘇媽媽聞言如遭雷擊，看著笑容可掬的韓子毅，始終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番話說罷，兩人就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龍椿眨眨眼，抬頭看向蘇媽媽。

“勞煩你去後廚拿兩個搪瓷缸子來，把魚和米飯裝起來，給這丫頭帶回家去吃”

這一次，蘇媽媽沒有一句廢話，隻低眉順眼的“是”了一聲，扭就取碗去了。

龍椿見走了，著上的褐紅布衫子。

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得，扭臉看向了韓子毅。

“......我打過的？”

韓子毅笑：“嗯，打過，你剛來家裡那天打的，你這個記是怎麼當的殺手？就沒殺錯過人麼？”

龍椿哈哈一笑，撓著頭收下了韓子毅的調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

“我那天打的是啊？不會記我的仇吧？”

韓子毅輕笑，聲道：“不會了”

一個孩子勝過自己的母親，他不忍心將趕出去，因為他知道這世道的殘酷。

不過一個孩子勝過自己的母親，也是很好被拿住的，勸誡到了也就是了。

片刻後，小敏帶著打包好的米飯和魚走了出來。

甚至還額外帶了一匣子桃和兩瓶鮮牛，說是蘇媽媽特意給裝的。

韓子毅看著桃和牛笑而不語，倒是龍椿很為蘇媽媽的心意。

“嘖”了一聲，很是慨的道。

“還是有了年紀的人周到，我怎麼沒想著帶些點心和牛給這丫頭呢？這個蘇媽媽為人真是好，我打了也不記仇，有氣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