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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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小楊柳屋院子中那株插下不久的垂柳，在白馬湖畔的沃土和肥水的滋潤下，像一個婀娜多姿的少女，在春天的陽光中日日見長了。不過，同樣見長的還有豐子他的畫。作為一個美術、音樂和兼職英文老師，豐子愷雖然並不歡喜自己的教學職業，但既然來了，他就一定要做得最好，這一點，他很像他的另一個恩師李叔同，做一樣，鑽一樣，成一樣。至於本職以外的繪畫，則是業餘的愛好。\\n\\n作為一個為人師表者，豐子愷在春暉的教師中是以誠懇而被人稱道的，因為他做人很坦率。他善飲，雖然酒量不如夏丏尊和經亨頤，但每餐冇有它是不行的，他的新居的客堂間常常因為酒友滿座而瀰漫著濃濃的醇香，但他從未因喝酒而誤事。他又喜歡畫，雖然對學生來說他是“教一套，做一套”，但他從未因此而藏掖和隱匿自己的作品，反而很坦率地將那些畫在香菸紙和報紙邊上的小作品拿出來，供學生們欣賞。有時作品多得滿桌子都是，他於是用膠水將它們一張一張貼在門後邊，木質的門在做好後有些縮水了，出現了裂縫，外麵颳風時，有風從門縫中吹進來，將那些小紙片吹動得瑟瑟地作響，給客廳平添了許多藝術的情致。\\n\\n當豐子愷無意間在那些廢棄不用的小紙片上儘情地揮灑著他旺盛的精力和濃濃的墨汁時，有兩個人開始注意上他了，一個是夏丏尊，一個是朱自清。\\n\\n夏丏尊是那天到豐子愷家吃開甏老酒時發現這些數量可觀的作品的，那天他的眼睛一亮，嘴裡說了一句令這個昔日的學生有點受寵若驚的話：“數日不久，對你真的要刮目相看了。”而朱自清說得更直接：“子愷的畫，差不多有著夢二的韻味了。而且比夢二的畫更可愛。”於是，這些可愛的畫在這年12月16日的《春暉》校刊上與讀者見麵了。這自然是夏丏尊和朱自清極力慫恿的結果，作品共兩幅，一幅題目叫《經子淵先生的演講》，一幅叫《女來賓……寧波女子師範》。這是豐子愷在整個繪畫生涯中第一次發表在刊物上的畫，雖然《春暉》隻是內部的刊物，刊印量也不大，但因為讀者中行家多，產生的影響是不小的。隻是大家還一時叫不出這些線條簡潔而又誇張變形的畫叫什麼名字。直至兩年後的1924年，朱自清把豐子愷的一幅《人散後一鉤新月天如水》的畫拿去發表在他與北京俞平伯合辦的不定期刊物《我們的七月》上，從而引起了上海《文學週報》主編鄭振鐸的注意，要去了豐子愷的一部分畫在該刊物上發表，才被冠上“漫畫”的名字。\\n\\n對於自己的畫被大家所欣賞，是豐子愷所冇有想到的。他原以為這些畫隻是一些隨意塗鴉的小玩意，至多隻是人們在茶餘飯後的消遣畫，是登不上大雅之堂的。他甚至認為自己的畫“不是正式的繪畫，隻是繪畫之一種。至於這種畫價值如何，那我自己實在想不出答語。我彷彿具有一種癖癮，情不自禁地要作這種畫。‘聾人也唱胡笳曲，好惡高低自不聞’”。然而萬萬冇想到，這兩幅畫在《春暉》刊出後，竟受到了那麼多人的好評和讚賞，這使他的信心大增，認為是值得努力的一件事。\\n\\n不過，從繪畫的題材上來說，豐子愷一開始是無意識和茫然的，他通常隻是對一件事產生興趣了才下筆，而畫的又差不多全是發生在自己身邊而又是親眼所見所聞的事，因此就顯得很雜亂、很瑣碎，範圍也比較的狹小。比如有時看到一隻狗，認為這隻狗很好看，於是就會把它畫下來，有時候看到一個人在獨自地發呆，心裡便產生出很多聯想來，於是便在人家不經意間把他畫下來。\\n\\n當然，對於學校中的人和事，他也是畫得不少的，不過他畫的大多是一些諷刺和批判色彩比較濃的人和事，比如有時候開會，上麵在板著麵孔一本正經地講著，而厭倦了冗長報告的教師們有的伏在桌子上打盹，有的在打著長長的哈欠。豐子愷自己也是這其中的一員。因此，會議一結束，那垂頭拱手伏在會議桌上的諸同事的倦態便會在他的腦海中浮出來，於是便趕緊回到小楊柳屋中，將那些情景一氣畫下來。又恐這些畫被學生們看見不太好，便把它們貼在門後邊，供自己和要好的同事們欣賞。\\n\\n除了這些平日所縈心的以種種瑣事細故為題材的畫，技法日漸長進而思路不斷拓寬的豐子愷後來又把繪畫的題材延伸到古詩詞中去，而且畫得還不少。如“過儘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幾人相憶在江樓”等。這使得這些看起來稚拙的以現實內容為背景的繪畫作品更具獨特的曆史韻味和深長的時代涵義。可以這麼說，這一類作品，是豐子愷在漫畫創作中所作的又一探索和嘗試。\\n\\n而當豐子愷在繪畫題材的選擇上從無意識而漸漸發展到有意識的時候，他作為一個漫畫家的藝術功力和精神追求便開始日漸成熟了。這當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過豐子愷顯然是日漸意識到這一點的，這從他後來的許多作品取材於他自己周邊的孩子們身上這件事，就足以證明這一點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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