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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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心望子成龍的豐鐄在豐子愷九歲時去世，遺憾的是，直至臨終之前，他始終不知道兒子在揹著自己畫畫。也就是說，他始終冇有看見自己的兒子跨出畫家的第一步。\\n\\n母親和家人似乎永遠是豐子愷身後堅強的後盾。1921年早春的某日，當已是上海專科師範學校教師的豐子愷在給學生佈置靜物寫生標本時，因為看到了一隻\\n\\n青皮桔子，竟勾起了一股淡淡的感傷之情，認為自己“猶似一隻半生半熟的橘子，現在帶著青皮賣掉，給人家當做習畫標本了”。於是便決心出洋求學，而首選的，便是日本，因為日本費用便宜。但對於豐鐄去世後家道已經中落的豐家來說，即便要拿出一筆最小的錢來供豐子愷去日本這樣的國度求學，也已是勉為其難了。在向姐夫周印池借了四百元以後，發覺費用還遠遠不夠的母親便忍痛將一處祖宅賣掉，再加上三姐豐滿賣掉飾物的錢，湊齊了最初的盤纏，豐子愷便專程赴杭州閘口鳳生寺向恩師弘一法師話彆，獨自登上了去日本東京的“山城丸”輪船。\\n\\n因為是孤獨的遠行，豐子愷此刻的心情是十分落寞的，雖然妻子已懷上第二胎的訊息，曾使他激動過一陣子，但激動過後，反而更增添了他濃濃的家思和鄉愁。這時候的豐子愷，真可謂是惆悵孤寂百感交集了。\\n\\n豐子愷在日本留學的課程很龐雜，他似乎什麼都想學，比如音樂、美術、英語、日語甚至於文學，但他能在日本停留的時間又很短，因為口袋裡的錢已經不多了，雖然嶽父和吳夢非、劉質平等一些朋友又給他湊了一些錢，也隻能勉強維持幾個月時間。因此，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涉獵這麼多課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自己也認識到這一點：“這時候我已覺悟了各種學問的深廣，我隻有區區十個月的求學時間，決不濟事。不如走馬看花，呼吸一些東京藝術界的空氣而回國吧。”\\n\\n後來的事實證明豐子愷當時做出的這個無奈的決定是正確的，因為就在他的走馬觀花間，他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影響了他一輩子又影響了中國美術史的人：日本畫家竹久夢二。\\n\\n不過確切地說，豐子愷是無緣與已故的竹久夢二見麵的。他們兩人“相見”的地點是在東京街頭的一個書攤上。那一天對豐子愷來說是畢生難忘的，因為他在無意間發現了擺在舊書攤上的那本竹久夢二的舊畫集，這使得他的眼球一下子被這本畫集吸住了。他後來回憶說：“我當時便在舊書攤上出神……我不再翻看彆的畫，就出數角錢買了這一冊舊書，帶回寓中去仔細閱讀。”\\n\\n這本名為《夢二畫集·春之卷》的舊書帶給豐子愷的心靈震撼和藝術衝擊是如此的巨大和久長，令豐子愷自己也感到驚訝和費解。然而事實是，當豐子愷一看到這本畫冊時，他的心中似乎再也拂不去竹久夢二的影子了。他不得不承認，儘管他在川端繪畫學校學習過素描，但因為興致不濃而很難成為一個西洋畫畫家。他也看過很多頂尖的西洋畫畫展，但他卻怎麼也感動不起來，而使他產生感動和激動的卻是竹久夢二的畫，這個日本明治時代以畫美人而著名的諷刺性畫家，把這個來自遙遠中國的年輕人俘虜了。若乾年以後，已成為中國漫畫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的豐子愷在一篇題為《繪畫與文學》的文章中這樣說：“回想過去所見過的畫，給我印象最深而使我不能忘懷的，是一種小小的毛筆畫。記得二十餘歲的時候，我在東京的舊書攤碰到一冊《夢二畫集·春之卷》。隨手拿起來，從尾至首倒翻過去，看見裡麵都是寥寥數筆的毛筆速寫。書的邊上冇有切齊。翻到題目‘classmate’的一頁上自然停止了。我看見頁的主位裡畫著一輛人力車的一部分和一個人力車伕的肩部，車中坐著一個女子，她的頭上梳著九髻（已嫁女子髻式），身上穿著貴婦人的服裝，肩上架著一把當時日本流行的貴重的障日傘，手裡拿著一大包裝潢精美的物品。……她現在正向站在路旁的另一個婦人點頭招呼。這婦人畫在人力車伕的肩與貴婦人的膝之間的空隙中，蓬頭垢麵，背上負著一個光頭的嬰孩，一件笨重的大領口的叉襟衣服包裹了這母子二人。她顯然是一個貧人之妻，背了孩子在街上走，與這人力車打個照麵，臉上現出侷促不安之色向車中的女人招呼。從畫題上知道她們兩人是classmate（同級生）。”\\n\\n遺憾的是，豐子愷在寫這篇隨筆時，那本珍貴的曾影響了他畢生藝術追求和風格的舊畫冊不慎遺失了。因此說，他對於“同級生”這張畫的描述是根據回憶而寫的，儘管時間已過去了十多年，但他的回憶卻是準確而清晰的，可見他對竹久夢二作品的酷愛和深研。當然，對於“同級生”這張在竹久夢二的作品中具有一定代表性的畫，豐子愷在後來還曾多次地提及過：“因為這頁上寥寥數筆的畫，使我痛切地感到社會的怪相與人世的悲哀。她們兩人曾在同一女學校的同一教室的窗下共數長年的晨夕，親近地、平等地做過長年的‘同級友’。但出校而各自嫁人之後，就因了社會上的所謂貧富貴賤的階級，而變成像這幅畫裡所示的不平等與疏遠了!……這寥寥數筆的一幅小畫，不僅以造型的美感動我的眼，又似詩的意味感動我的心。”\\n\\n帶著這樣的感動，也因為口袋中的盤資已所剩無幾，豐子愷回到了江南水鄉石門灣。像同樣生長在日本水鄉的竹久夢二一樣，豐子愷回國以後，原本也打算做一個專門的畫家，而教書並不是他的本願。但恩師夏丏尊請他出山，他不好拒絕，隻好將當專職藝術家的念頭收了起來，揹著一包沉沉的行李，裡麵自然有那本從日本帶回來的夢二的舊畫集，興沖沖地來到了白馬湖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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