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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煙戒了,那麼酒呢?酒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冇有酒的生活,對於夏丏尊來說,幾乎是無法想象的。但是酒也不能喝了,喝了酒,就意味著吃不上飯。開始的時候,夏丏尊想采取一個折中的辦法,一天隻吃兩頓飯,省下的錢,每次可飲一小杯黃酒,而下酒的菜自然是不能講究了,隻用一小碟鹽水花生米,但是,這樣的飲酒對於夏丏尊來說,已經完全冇有了生理的愉悅,而是一種真正的精神苦酒了。於是,這個折中的辦法維持了冇多久,坐在八仙桌上板著黑黑麪孔的夏丐尊在有一次飲畢那隻小杯子中的最後一口酒之後,便決計與酒告彆了。他在這一天晚上寫給豐子愷的信中曾提起了這件令人傷感的事,他說:“滬寓開支較大,薪水收入不夠半數,現已戒酒。又接得翻譯《佛經》生意,夜夜工作至十二時就寢,預計如此苦乾,當能過去。”\\n\\n然而殘酷的事實是,經濟和身體狀況每況愈下的夏丏尊似乎很難“過去”了。經濟的窘迫他可以從一家人的衣食住行上節縮,那麼精神的苦悶呢,誰又能給以回答?他那長長的聽了令人難忘的歎息聲,誰又能替他排解?\\n\\n在貧病的交困中,自知來日無多的夏丏尊在1941年的2月即他五十六歲的那年便立下了一個遺囑,這篇半文半白的不足千字的遺囑是夏丏尊親自用毛筆書寫的,一共三份,長媳金秋雲一份,次子龍文和女兒滿子各一份。遺囑的內容是令人歎息和唏噓的,可以想見,夏丏尊在書寫這份遺囑時,是何等的心情,他這樣寫道:\\n\\n“寫付長媳金秋雲長孫弘寧:\\n\\n“餘先世小康,後雖中落,所承遺產有屋一間,商股數百元,時值可二千元許。及長男采文,次男龍文,長女吉子,次女滿子次第成長,餘追念先德以筆耕及薪修所得,陸續為各儲二千元,至成年婚嫁時分彆付與。生計能自立者任其自立,不能自立則互相扶助,家人父子之間有無相通,宛如友朋,行之多年,無閒言焉。今者吉子、采文先後亡故,餘亦漸就衰老,更經喪亂,資財事業耗損行儘。念來日生涯當益艱苦,兒輩容有糾紛,乃依俗例為立記,以征將來。餘現有孫男女四人,各補給教育費千元。白馬湖平屋永為吉子莊舍,由居住者任祭掃修葺之事。餘今尚以教讀自活,所持養老之資無幾,他日或有餘或竟不足,置之勿論可耳。世相如夢,人生實難,古人有雲:我躬不閱,遑恤我後。願兒輩善自為之而已。”\\n\\n這正是一個多事和不祥之兆,就在夏丏尊立下遺囑後不久,一個驚人的噩耗便傳了過來,他的好友弘一法師李叔同已經圓寂於福建泉州。這對夏丏尊的打擊是難以言述的,因為此前他剛剛經曆了長子采文英年早逝的打擊,而現在,他生命中又一位親密的人離他而去了。\\n\\n在承受著喪子和失友之痛的煎熬中難以自拔時,總算有一件令夏丏尊稍稍開心的事發生了,就是他與夫人金嘉結婚四十週年的日子到了,按照歐洲人的習俗,四十年為羊毛婚。開明的同仁和文藝界的一些朋友們執意要為夏丏尊夫婦搞一個慶祝會。\\n\\n夏丏尊原是推辭的,但朋友們卻不答應,因此也隻好恭敬不如從命了。但因為大家都不是富有的人,因此有人提議所有到夏家賀壽的人都各自帶兩味菜,這樣大家湊起來,喝了一點酒,雖是簡單點,但在那種壓抑、苦悶和沉重得透不過氣來的環境下,能與朋友們一起,找個地方說說話,發一發牢騷,也是一件令人暢快的事。事後大家還作了一些詩,作詩的人很多。\\n\\n開明的老闆、夏丏尊的同鄉章錫琛在唱和詩前,寫有一段序言:“壬午十二月十六日大寒,為丏公伉儷結縭之四十週年,西俗稱羊毛婚。是夕約伯祥、索非、調孚、均正同集其寓。主賓六耦都十二人,具盤飧都十二簋。有酒既旨,有肴孔嘉,市沽悉屏,不侈而豐,雖在離亂之中,仍申合歡之慶,洵勝事也。繼是以往,約以婚日,送為賓主,有視茲集。命曰鴛會,匪直謀盤杯之歡,亦以增伉儷之篤。率成蕪什,聊當喤引,敬求丏公暨與會諸賢吟正。”\\n\\n然後章錫琛、王伯祥、顧均正、周振甫、王劍三都在現場賦詩唱和。後來遠在重慶的葉聖陶、賀昌群、朱自清、朱光潛、盧冀野、馬夷初等先生聞訊,也分彆賦詩遙致祝賀。其中朱自清的詩,則令夏丏尊回憶起了那在白馬湖畔春暉園內的難忘歲月,心中感到特彆的溫暖:\\n\\n舉案齊眉四十年,年年人遂月同圓;\\n\\n烹鮮佐酒清談永,伴讀當機樂趣全。\\n\\n平屋湖山神輒往,小堤桃柳色將妍。\\n\\n乾戈滿地身雙健,莫為思鄉負醉筵。\\n\\n夏丏尊亦和詩一首:\\n\\n如幻前塵似水年;佳期見卅幾回圓;\\n\\n悲歡磨得人偕老;福壽敢求天予全。\\n\\n故物都隨烽火儘,家山時入夢魂妍。\\n\\n良宵且忘離亂苦,珍重親朋此醵筵。\\n\\n夏丏尊老了,在慶賀了四十週年的羊毛婚之後,許多人發現,原本有著病態虛胖的夏丏尊竟突然之間消瘦了起來,而氣色也變得更加的灰暗和蒼黃。尤其在五十七歲那年被日本人抓去放出來之後,導致了他原本很重的肺病再次複發,從此,夏丏尊的身體便每況愈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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