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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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樣的遐想，對於夏丏尊來說，雖然有一些虛幻和落寞，但卻是甜蜜的。在上海狹小得像籠似的居室中，回憶著在白馬湖畔那寬敞而又舒適的平屋中所度過的充滿著田園氣息的日子，對於已無法抽身返鄉的夏丏尊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精神的慰藉和享受了。\\n\\n當然，對於離鄉已久的夏丏尊來說，在日常的生活中，睹物思情、睹物思鄉的事也是常有的。這常常會使他在不經意間產生一種刻骨銘心的懷鄉感和憂傷感。1934年春日的某個早晨，早早起床的夏丏尊就陷入了這種懷鄉和憂傷相交織的情感中。原因是因為他吃到了一種在家鄉的春日間盛產的菜，於是，他便把這種情感寫在了紙上，他這樣說：“前幾天吃到油菜心和馬蘭頭的時候，我不禁起了懷念之念，想起故鄉的春日的光景來。我所想的隻是故鄉的自然界，園中菜花已發黃金色了吧，燕子已回來了吧，窗前的老梅已結子如豆了吧，杜鵑已紅遍了屋後的山上了吧……隻想著這些，怕去想到人士。因為鄉村的凋敝我是知道的，故鄉人們的困苦情形我知道得更詳細。宋人張演《社日村居》詩雲：‘鵝湖山下稻梁肥，豚柵雞棲對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歸。’這首詩中所寫的隻是鄉村春景的一角，原冇有什麼大了不得，可是和現在的鄉間情形比較起來，已好像是羲皇以前的事了。春到人間，據日曆上所記已好久了，但是春在哪兒呢？”\\n\\n一盤簡單的油菜心和馬蘭頭竟引出了夏丏尊如此的感傷和聯想，那麼，在冗繁斑雜的日常生活中所產生的觸景生情和懷鄉之念，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n\\n然而，現實是不會同情感傷的，尤其是殘酷的現實。當夏丏尊因為吃了一盤油菜心和馬蘭頭而油然產生那種文人式的鄉思和感傷時，“八·一三”那天從上海傳來的隆隆的炮聲，便使這種感傷轉而成為一種熱血賁張的憤怒了。\\n\\n站在被日軍的炮火再次焚燬了的開明書店的遺址前，夏丏尊那天欲哭無淚，房子炸塌了，書籍燒光了，同仁流離星散了，在升騰著縷縷青煙的廢墟前，夏丏尊感到一片茫然。\\n\\n開明自然難以再在上海生存下去了，於是夏丐尊決定陸續遷往內地去。親家葉聖陶也決計要逃離上海去內地，不過他們在去內地前先轉到了杭州，經商議，由滿子帶著葉至善、葉至美和葉至誠等去白馬湖暫避。葉聖陶的夫人胡墨林陪母親、妹妹去紹興。葉聖陶本人則與章錫琛、範洗人等人一起到漢口，為儘早籌建開明書店在漢口的書業基地打前站。所有人都走了，隻剩下了夏丏尊一家，夏丏尊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作為年老多病的他，是無論如何經不起逃難路上的折騰的，他已經力不從心了。\\n\\n在該走的人都走了後，已從狄思威路麥加裡12號避居到霞飛坊三號的夏丏尊似乎感到從未有過的孤獨。環顧家中，人越來越少了，滿子陪葉家三兄妹在白馬湖，因為已經與葉至善訂了婚，已是葉家的媳婦了，這次逃難，她也同去。長女吉子患傷寒早逝。剩下的，隻有老妻和兒子龍文了。這個原本充滿著笑聲的家，現在竟變得異常的清冷和孤寂了。\\n\\n可能是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夏丏尊近來的酒量也明顯地下降了。開明開業時，有一次餐敘，章錫琛把開明同仁中的善飲者分為“五斤頭”和“三斤頭”，夏丏尊、章錫琛屬於“五斤頭”，而豐子愷、錢君等晚輩屬於“三斤頭”，現在，“五斤頭”差不多都離開了孤島，到內地避難去了。“三斤頭”中的錢君匋走了，豐子愷也走了。他記得豐子愷是在盧溝橋事變不久後來向自己告彆的。那次他從南京回杭州，中途在上海下了車，在開明書店見到了滿麵愁容的夏丏尊，那次兩人隻說了幾句話，因為豐子愷要乘晚上的火車回杭州，所以並冇有喝老酒。\\n\\n後來豐子愷要走了，便向這位仍留在孤島的老師告彆：“夏先生再見。”\\n\\n冇想夏丏尊竟憤憤地像罵人一般地回答說：“不曉得能不能再見。”誰知這句話竟得到了應驗，因為這一彆，這一對感情深切的師生就再也無緣相見了。\\n\\n在開明書店內遷後，因為經濟週轉困難而不能按月支付薪水是常有的事，這常常使夏丏尊一家陷人捉襟見肘的境地。而因為身體的日漸衰老和疾病的纏身，要夏丏尊不斷地熬夜寫文章換稿費，也是勉為其難和力不從心的事。但每天的開銷又是必不可少的，而守在老家白馬湖平屋中嗷嗷待哺的長媳金秋雲和兒孫們，也等著他接濟。\\n\\n他於是一方麵儘量擠出一點錢來寄回家用，一方麵又寫信不斷髮牢騷：“唯生活威脅日重，米價已漲至千四百元矣……物價日日上漲，不知如何生活得下去。”不久又寫信歎苦經：“上海米價二萬元以上，香菸抽不起，最好戒菸。”\\n\\n這時豐子愷來信了，也向他發起了牢騷：“物價高昂不已……舍下五人每月開銷300元以上，薪水本來無幾，湊以版稅，不足則借貸支撐。浙東不通如故，欲歸不得，在上海也恐活不下去，隻好不去想他，得過且過再說矣。煙、酒、瓶花積習未除，三者每日得耗一元，酒每餐飲一玻璃杯，煙已吸至平常不吸之劣牌子。”\\n\\n不久之後，他便連這劣牌子的煙也吸不起了，告訴家人：“滬寓開支較大，薪水收入不夠半數，現已戒菸。”\\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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