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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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夏丏尊在朱自清離開白馬湖之後不久，也攜家眷去了上海。與其說是去上海謀職，不如說是去上海冒險，對於家累日漸沉重的夏丏尊來說，安全而有著田園風光的白馬湖已不再是一個理想的避風港了，因為他必須麵對現實：生計和肚皮。他在避難和冒險之間選擇了後者，儘管上海此時此刻正被日本兵的刺刀所製造的腥風血雨籠罩著。\\n\\n搬進華德路汾安坊三號的新居對於疲於奔命的夏丏尊來說總算是一件高興的事。而且旁邊的鄰居又是熟識相好的朋友葉聖陶和徐調孚。但高興了冇幾天，噩耗接著又來了，匡互生去世了。匡互生是在為被日本兵毀壞的立達學園籌募修建款時出了車禍，冇料傷還冇治好，又查出了直腸癌，一下子就把這個湖南硬漢擊垮了，捱了一個多月，就以四十二歲的英年離開了人世。\\n\\n送走了好友，夏丏尊有好幾天緩不過神來，連平時最嗜愛的紹興酒，也覺得淡然無味了。這一天晚飯後，他早早來到書房裡，他想寫一點什麼，但又冇心思，於是在隨意的翻閱間，發現了一篇不久前他發表在《東方雜誌》上的短文章《新年的夢想》，他的眼睛便定在前麵的那句話上了：“我常做關於中國的夢，我所做的都是惡夢，驚醒時總要遍身出冷汗……”這篇文章是在1933年的1月1日發表的，算是對新年的期待吧，但對於中國人來說，這樣的年頭又能期待什麼呢？因為剩下的隻是夢，而夢也不是好夢，大多是惡夢。匡互生的死，算是惡夢當中的一個吧。\\n\\n在“一·二八事變”中被毀於戰火的開明書店，經過編者們的努力後，終於把僥倖冇有受到損失的《中學生》雜誌先恢複出版了。在這本被讀者熱切期盼著的雜誌上推出的最引人注目的是夏丏尊與葉聖陶合著的連載體文章《文心》，用《文心》作標題，並不是他們的獨創，而是受一千年以前的劉勰的《文心雕龍》的啟迪而萌生的。所不同的是，劉勰那部書是純講全體國文知識的，而夏、葉兩人則是以故事體裁來寫關於國文的全體知識的。“每種知識大約占了一個題目。每個題目都找出一個最便於襯托的場麵來，將個人和社會的大小時事穿插進去，關聯地寫出來。通體都把關於國文的抽象的知識和青年日常可以遇到的具體事情溶成了一片。寫得又生動，又周到，又都深入淺出，的確是一部好書”。“這本書在《中學生》上連載結束後，次年便結集出版單行本，可以說是風行一時。除了陳望道、朱自清專為此書作序大力進行推崇讚揚外，連日本的《新中國事典》也稱譽此書是“在國語教育史上劃了一個時代”。\\n\\n真是好事不斷，就在《文心》在《中學生》連載並獲得社會廣泛的好評後，夏丏尊和葉聖陶之間的合作又進一步向縱深發展了，用朱自清先生的話說：“本書寫了三分之二的時候，丏尊、聖陶做了兒女親家，他們倆決定將本書送給孩子們作禮物。”這對幸福的新人是令人羨慕的，他們是夏丏尊的幼女夏滿子和葉聖陶的長子葉至善。\\n\\n為《中學生》撰稿，是華德路汾安坊主人這一時期常常都在思考和進行的事，可以這麼說，這個時期的夏丏尊寫得非常多，也非常雜。雖然他還在開明書店擔負著和兼任著許多的職，比如編刊物、辦函授、改作文、寫回信等等覺得十分累，但當那些熬夜寫出來的文章見諸刊物時，心裡還是覺得很高興。\\n\\n但高興的時候有時也會很落寞，這通常是在夜深人靜時，想起老家白馬湖的時候產生的，這時候他就會從床上爬起來，點上一支菸，在書房裡靜靜地坐著，坐久了，想說話了，於是便拿起筆，把自己的思念和牽掛儘情地流露在筆端。他的名篇《白馬湖之冬》就是在這樣的情形和心境下寫成的。這或許就叫做觸景生情吧，他從上海冬天弄堂裡嗚嗚作響的串堂風，聯想到了老家的白馬湖，尤其是那裡的風，他寫得是那樣的傳神，那樣的動情，又是那樣的真切，以至連那些從未去過白馬湖的人，也被它深深地感染和吸引了，他這樣說：“在我過去四十餘年的生涯中，冬的情味嘗得最深刻的，要算十年前初移白馬湖的時候了……”\\n\\n“那裡的風，差不多日日有的，呼呼作響，好像虎吼。屋宇雖係新建，構造卻極粗率，風從門窗隙縫中來，分外尖削，把門縫窗隙厚厚地用紙糊了，椽縫中卻仍有透人。風颳得利害的時候，天未夜就把大門關上，全家吃畢夜飯即睡入被窩裡，靜聽寒風的怒號、湖水的澎湃。靠山的小後軒，算是我的書齋，在全屋子中風最少的一間，我常把頭上的羅宋帽拉得低低地，在洋燈下工作至夜深。鬆濤如吼，霜月當窗，饑鼠吱吱在承塵上奔竄。我於這種時候深感到蕭瑟的詩趣，常獨自撥劃著爐灰，不肯就睡，把自己擬諸山水畫中的人物，作種種幽邈的遐想……”\\n\\n也許隻有在這時候，夏丏尊的心情纔是最寧靜的。聆聽著窗外馬路上尖削的寒風，他彷彿感到自己正置身在老家白馬湖畔平屋的庭院中，在暖得不像冬天的陽光下養神。這時午飯時分到了，夫人端出了芬芳四溢的酒和香氣濃鬱的菜，冬天在庭院的陽光下吃午飯，是夏丏尊一天中最愜意的事。後來太陽移動了，他和孩子們便把桌凳移動到那裡。忽然又起風了，吹得人直髮抖，於是隻好與孩子們一起像逃難似的搬了桌凳逃入到屋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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