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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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空氣沉鬱的白馬湖畔待了些日子，遠在上海的一幫子朋友又在惦記著他了，最為迫切的當數開明書店的章錫琛了。章錫琛是紹興人，在上海商務印書館辦的《東方雜誌》和《婦女雜誌》等任過職，算是一個很資深的出版家和編輯家了。夏丏尊與他已是多年的老朋友，他的不少文稿就是在章錫琛主持的雜誌上發表的，包括當時聲名大震的《愛的教育》等。前不久為了送胡愈之去法國，他曾邀葉聖陶、周予同、賀昌群、錢君匋等來過白馬湖遊玩，其中就有章錫琛。章錫琛回滬前曾邀夏丏尊一起走，但因為營救葉天底的事冇著落，再加上手頭還有一些事情冇處理完，就繼續留在白馬湖畔平屋。現在，章錫琛再次來函要他去上海，因為開明書店要成立一家編譯所，懇望由他任所長。夏丏尊這時因為葉天底的死心情十分糟，也想換一個環境，於是就很快答應了章錫琛，去上海任職了。這一去，他便正式進入了出版界。除了在1939年曾兼任了兩個學期的南屏女中的國文課程外，他便與教育界脫離了直接的關係。但他對青年學生的關注仍是矢誌不渝的，在開明書店的這段日子裡，他與章錫琛不僅將書店的宗旨定位在為全國的青少年學生服務上，還親自擔任《中學生》雜誌社社長和“開明函授學校”的校長。他與章錫琛的共同願望是，要將開明書店辦成麵向全國青年的大學校。\\n\\n夏丏尊在1932年春節後將家眷從白馬湖畔的平屋遷到了上海。自從平屋建成後，他曾多次離開它，最長一次有半年，但都冇有感覺到什麼，而這次卻不一樣了，一家人全走了，他感到有一些落寞，甚至有一些感傷，雖然他知道以後還會回來的，但是從情感上來說，他認為這是一次正式的告彆了。\\n\\n就在這次離開後的當年的年底，即1932年的“一·二八”事變後，夏丏尊曾攜家人回過一次白馬湖，不過並不是來平屋度假和休閒的，而是攜一家人從上海逃出來避難的。雖然白馬湖並非與世隔絕，況且通過各種管道傳入校園的可怕訊息和不實謠言也曾令師生們人心惶惶，但比之炮聲隆隆、血肉橫飛的上海灘來說，這裡仍不失為是一處安全的避風港。\\n\\n不過對於夏丏尊來說，避開了戰火的災禍，並不意味著痛苦的結束。就在他將家人暫時安頓好以後，從杭州傳來的噩耗又使他陷入了悲傷的泥淖中，他的好友劉大白也死了。在求他營救葉天底的態度上，夏丏尊對劉大白是頗有看法的，但這並不能割斷兩人多年的友誼。在“一·二八”事變前，夏丏尊還準備考慮為劉大白出版他早年所著的《中詩外形律詳說》的書稿，冇想開明書店在日本人的炮火中毀了，他自己也逃離了上海，但無論怎麼樣，劉大白的這部書稿是一定要出的。\\n\\n在苦悶的等待和忐忑不安的煎熬中，總算有了一個好訊息，朱自清專程來白馬湖看望他了。這使正處於精神低穀中的夏丏尊頓時亢奮了起來。在國土淪喪、山河破碎的情形下，兩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在白馬湖畔重逢，其心情自是十分複雜而又萬端感慨的。而對於朱自清來說，似乎又了卻了一樁長久盤踞在他心頭的夙願了。\\n\\n因為對於一個在骨子裡流淌著南方人血液的人來說，朱自清似乎天生不適宜在北方供職，即便在清華這樣聲名顯赫的大學府謀事，他的心裡似乎也永遠懷念著南方，懷念著南方的人和事，懷念著南方的一切和全部。而當這種懷念人骨時，他有時就會有一種心緒不寧、坐臥不安的感覺。這時候，他隻好拿起筆，用筆來排遣對南方的思念，對南方的遙想，他在這個時期寫的名篇《荷塘月色》，就若隱若現地再現了他心中那個南方荷塘月夜的美景和自己的心境，給人以無限的美感和享受。\\n\\n當然，他更懷唸的還是人，那些南方的摯友們，比如夏丏尊，他在有一次吃過午飯後，從一本隨便翻看的舊雜誌中發現了一封自己在三年前寫給夏丏尊的未曾寄出的信，由此便強烈地勾起了他對這個師、兄、友的懷念來。而當他屈指算來時，他發覺自己竟有半年多時間冇有與這位喜歡喝酒、喜歡“罵人”、喜歡多管閒事的朋友通訊了，於是便就想，在這麼動亂的歲月裡，不知道這位朋友如今怎樣呢？他當即就有點迫不及待地坐在桌子前，磨好墨，用一手漂亮的小楷體，給那個遙遠的不知蹤跡的南方朋友寫起了信。\\n\\n寫畢，又覺得有點言猶未儘，便接著又續寫起對於夏丏尊的懷念來：“南方這一年的變動，是人的意想所趕不上的。我起初還知道他的蹤跡，這半年是什麼也不知道了。他到底是怎樣地過著這狂風似的日子呢？我所沉吟的正在此。我說過大海，他正是大海上的一個小浪，我說過森林，他正是森林裡的一隻小鳥。恕我，恕我，我向哪裡去找你？”\\n\\n是啊，人海茫茫，天地遠隔。鴻燕消跡，音訊全無。他到哪裡去找這位摯己的朋友呢？在無奈中，他隻好試著把信寄往台州師範學校的刊物《綠絲》，並且給編者附了一封簡訊，說：“不知可否載在《綠絲》的末尾，使它和我的舊友見見麵呢？”遺憾的是，因為《綠絲》一刊的發行範圍狹小，夏丏尊當時並冇有看到朱自清的這篇文稿和簡訊，自然也就冇有與北方的這位朋友取得聯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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