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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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炙人的熱浪和揮不去的傷感中，病體剛愈的朱自清在寫畢了《白采的詩》的文稿後，已是暑假將儘了。他在匆匆間對紛繁而又龐雜的家務事作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安排後，就隻身北上了。與夏丏尊一樣，他這次離開時仍將武鐘謙和四個子女留在了白馬湖，這自然使很多人不解，那清華園中寬敞而又古色古香的古月堂，那校園中鬱蔥的傘鬆和香飄四溢的荷花池，以及各種各樣的奇花異草，哪樣景色不比白馬湖精緻，不比白馬湖美十倍。然而不知為什麼，朱自清心裡隻留戀著南方，懷念著那個偏僻而又略顯小巧的白馬湖：“不知怎的，總不時想著在那兒過了五六年轉徙無常的生活的南方。轉徙無常，誠然算不得好日子，但要說到人生味，怕倒比平平常常的時候容易深切地感著。”“他甚至還在最苦悶的時候在北平海澱一家小飯館裡邊酌酒邊寫下一首詩，詩名就叫《我的南方》，他這樣說：\\n\\n我的南方，\\n\\n我的南方，\\n\\n那兒是山鄉水鄉；\\n\\n那兒是醉鄉夢鄉；\\n\\n五年來的彷徨\\n\\n羽毛般的飛揚！\\n\\n……\\n\\n朱自清在轉道上海時作了短暫的停留，因為他想去會一會好朋友夏丏尊和葉聖陶等人。與夏丏尊的長敘原想在白馬湖時進行，但是還冇來得及暢談，他就中途離開了。在上海，相比於白馬湖平屋家中那鬨鬨嚷嚷呼爹喊媽的嘈雜談話環境自然要清靜和省心得多了。但是還冇來得及與夏丏尊晤麵，朋友鄭振鋒卻送來了請柬，原來時在北京的魯迅應廈大的聘請，要南下赴任了，29日到上海，要他同去作陪。他於30日晚上在消閒彆墅舉行的宴會上，才與夏丏尊見上了麵，但因為與魯迅是第一次見麵，在座的又大多是一些熟識的老朋友，如劉大白、陳望道沈雁冰、鄭振鐸、胡愈之、葉聖陶、王伯祥、周予同、章錫琛、劉薰宇、劉叔琴等人，因此他無法與夏丏尊說上更多的話。而次日，因為開學的臨近，他又要乘車北上了。\\n\\n就這樣，他希冀著與夏丏尊作一次暢快淋漓的敘談的願望再次落空了不過，他在夏丏尊前來北站送彆時還是與他相約，“下次吧，到白馬湖的湖中去那兒靜，我們可以談上一整天。”\\n\\n夏丏尊笑著說：“不過彆忘了帶上酒。”說罷兩人都大笑了起來。\\n\\n然而，當1927年1月朱自清在專程回到白馬湖將家眷接走時，夏丏尊並冇有踐約回到白馬湖。隻是朱自清在上海轉車停留時，才與夏丏尊匆匆見上了一麵，看上去夏丏尊的精神狀態並不十分好，交談中才知道他在學校教書時心情一直不痛快。除了交通不便和兼職的編務繁雜外，還有學校人事關係的複雜和與學校當局意見不合等也常令他很頭痛，他在勸慰了老朋友幾句後就匆匆上路了。從此便開始了南北兩位老友離多聚少的歲月。\\n\\n夏丐尊在朱自清攜家眷離開白馬湖畔後不久也回到了平屋，不過他不是前去度假的，因為此時他已無公假可度了，在去年的年底，他已辭去了在大學的教職，這使他在這個時期的心情十分低沉和惡劣。然而根本的原因還不是在這裡，而是，他從家鄉聽到了一個壞訊息，他的學生葉天底在浙江陸軍監獄被害了。\\n\\n葉天底被捕的訊息他原是知道的，還曾托已任教育部次長的劉大白去營救他冇想劉大白竟然拒絕了他，說：“你知道他們將來會把我們怎樣，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道主義還是收起來吧。”對於劉大白的無情，一向視他為摯友的夏丏尊是萬萬冇有料到的，由此他聯想到政治的冷酷和無情，人一從政，怎麼都會變了臉呢？在他的印象中，書生氣十足的劉大白一向都是溫文爾雅而又極富同情心的，他現在這副模樣，起碼在夏丏尊的眼裡，已經變得陌生而有點可怕了。\\n\\n葉天底被害，夏丏尊是深感傷痛的，除了是自己的學生和同鄉外，對於葉天底所秘密從事的地下黨工作，他從心裡是敬佩的，也是同情的，雖然他冇有表示公開支援他。但是是非和黑白，在他的心中是壁壘分明的。正因為如此，他纔會在葉天底被捕後，冒著巨大的風險四方奔走營救他。\\n\\n而現在，一切都已落空了，葉天底犧牲了，宣中華和汪壽華也犧牲了，另外他所熟識的十多個“一師”畢業生也慘遭殺害。他的眼前經常會浮現出這些鮮活靈靈的人的麵孔來，尤其是葉天底，這個生著麻風病的意誌堅定的革命者，在被人抬進刑場時，還在認真地讀著報，直至行刑時間到了才放下，從容說：“來吧，利索點。”\\n\\n對於一個連任何細微的生命受到傷害也無法忍受的夏丏尊來說，這些活生生的人的無故被屠戮和殘害，對於他的精神打擊和心靈傷害是難以言喻的。於是，當一天又一天地借酒澆愁已無法排遣自己心中的苦悶時，他終於在一張紙上憤然地寫下了八個字：“寧願早死，莫做先生。”而當這種慨然而又孤獨的抗議仍無法舒解自己的心頭之恨時，他於是對時局變得有點直言不諱甚至想破口大罵了。而發泄的最佳地點自然在家裡，他那天陰沉著臉寫了兩副對聯，一副是“這般世界，如此江山”，貼在大門上。另一副是“天高皇帝遠，人少畜牲多”，貼在中堂上。貼完之後，他的臉上稍稍出現了一絲舒展的神色，對旁邊的一位朋友說：“這世道遲早是要變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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